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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0968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二十八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二十八集)  2010/4/22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28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大德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今天我們就開始學第五篇,「公冶長第五」。每篇的篇名沒有固定的意義,是按照這篇首句前幾個字來做為篇名的。我們來看本篇第一章。 

  【子謂公冶長。可妻也。雖在縲絏之中。非其罪也。以其子妻之。】 

  這個妻,不念妻(音七),念去聲,是動詞,就是嫁的意思。這個子,這裡是孔子的女兒。這個話,孔子是說公冶長(這是孔子弟子),可以把他招為自己的女婿,可以將自己女兒嫁給他。為什麼?這下面講,『雖在縲絏之中』,雖然他受牢獄之災,縲絏就是受到牢獄之災,但這不是他應該得的罪。換句話說,他是被冤枉的,所以就以其女(女兒)嫁給他。 

  我們來看雪公老人的《論語講要》,他說「公冶長為孔子弟子,史遷謂為齊人,孔安國謂為魯人」。公冶長是一位孔子的學生、弟子。史遷,這是講司馬遷,他寫了《史記》,是個太史官,所以稱他為史遷,太史公。太史公考究說他是齊國人。孔安國,也是跟司馬遷同一時代的漢朝的大儒,說公冶長是魯人,魯國人。當然,我們相信他們兩個人考究的都有依據,至於說是哪裡人,我們也不必執著,反正齊魯也是交界的鄰國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《皇疏》引范寧云」,《皇疏》,南北朝時代經學家皇侃,在註解《論語》的疏裡頭,註疏引范寧的話,「公冶長行正獲罪,罪非其罪,孔子以女妻之,將以大明衰世用刑之枉濫,勸將來實守正之人也」。這個意思講得挺好。《皇疏》中所說的,公冶長實際上沒有真正犯罪,他的行為各方面都沒有不檢點的地方,可是被冤枉了。所以這個罪『非其罪』,不是真正的罪,那麼孔子就不計較。不僅不計較,他把女兒嫁給他,當然是肯定公冶長是一個賢人。用這個行動來表示,公冶長是值得做自己的女婿。要知道,做孔家的女婿,如果品德不夠資格,那是做不上,孔子門檻很高。這麼做,正表明公冶長確實是位賢人君子。這麼做,皇侃講有一個隱含的意義,「將以大明衰世用刑之枉濫」。這表明什麼?這個主政的人、判決的官員是濫用刑法。公冶長被關起來了,關起來之後,還在臉上刺一個印,表明他是犯過罪,這是屬於終身的恥辱,但這是冤枉的。所以,孔子嫁女兒給他,也是顯明在春秋時代,這是亂世,判案子判得不真實,用刑用得冤枉、很氾濫;這也是用行動,勸將來的這些執政之人、執法之人,不可以濫用刑法冤枉好人,對案子要判清楚才能動刑,否則真的是冤枉人的一生。 

  公冶長是怎樣獲罪的?根據歷史記載,公冶長解鳥語,他懂得鳥的語言。有一次,公冶長從衛國回到魯國,途中就聽到鳥的語言,鳥兒就互相的在講話,講到什麼?說大家一起去,前面青溪(有一條溪),青溪那裡有人死了,我們去那裡吃死人肉。大概這種鳥是烏鴉之類的。結果公冶長走了一段路之後,就見到有一個老太太在道路上痛哭流涕。公冶長就問她,妳為什麼哭?這個老太太就講,「我的兒子前天出門,到現在還沒有回來,是不是已經死了?也不知道去哪了。」結果公冶長就說,「剛才我聽到鳥兒在講話,說到青溪那裡去吃死人肉,是不是妳的兒子?」這老太太一聽,趕緊就跑到那個地方去看,果然看到自己的兒子死了。這老太太就報官了,兒子可能是被謀殺。結果這當官的,就把公冶長給抓起來了。公冶長說,「我沒有殺他,我只是聽鳥兒說那邊有個死人,所以我告訴這個老太太。」當官的怎麼相信他能夠明白鳥的語言?說這個人是妖言惑眾,而且犯罪還在那裡巧言抵賴,乾脆就判了死罪,把他關到牢獄裡頭。當然關到牢獄當中,也試驗試驗他,看他是不是真的懂鳥兒的語言。把他關了六十天,最後,有一些麻雀飛到了牢獄的鐵柵上,公冶長就聽到這些麻雀在那叫,說什麼?說「在白蓮水邊有運玉米的」,叫運粟,就是運玉米的、運糧食的,「車翻了,那些糧食全部撒在地上了,那人沒辦法收,咱們鳥兒趕快去那裡啄食」。聽到鳥兒講這個話,就告訴了這些獄官們。這些官員就去檢查,檢驗一下是不是真的,果然如此。後來又發現,確確實實公冶長不僅懂得鳥的語言,還懂得豬的語言,結果屢次的試驗他,都應驗了。最後也就相信公冶長應該是說真話,不是騙人的,就把他給釋放了。當然他也就白白被冤枉了一段日子。 

  公冶長解鳥語,雪公老人講,「先儒多以不經,往往避而不言」。儒家,當然因為非常堅持孔子所謂「子不語怪、力、亂、神」,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不講。「不經」的意思就是不合常理,不見於經典,沒有根據的,近乎荒誕的這些話,叫不經。先儒認為公冶長解鳥語不可能,所以就避而不談。實際上歷史記載確實是這樣,不能夠避開這個歷史事實。 

  下面說,「程氏樹德《論語集釋》按《周禮.秋官》」,程樹德老先生註解《論語》,就是《論語集釋》,這是近代的著作,也是非常完備的一個註解本。他引用《周禮.秋官》這篇文裡頭講的,「夷隸掌與鳥言,貉隸掌與獸言」。「又舉經傳註疏,古多通鳥獸語者,何不經之有?是也」。這是程樹德老先生反駁先儒所說的公冶長解鳥語是「不經」、荒誕之言,這是反駁。他引用《周禮》,這是十三經之一,「三禮」當中有《周禮》。說到「夷隸」,夷隸其實是周朝的一種官,往往是把外族的奴隸抓去擔任,夷就是外族的。下面講「貉隸」,也是另外的邊遠地方抓來的奴隸。他們執掌一些相關的職務,有的也懂得鳥言、有的懂得獸言,鳥獸的語言他們能懂,這《周禮》上有記載。這說明公冶長並不是第一個,古人早就有了。通達鳥獸語言,自古有之,我們現在講的叫做特異能力、特異功能。程樹德老先生又舉經傳註疏,各種經典。傳是解釋經,就等於是演義;註疏,註是解經的、疏是解註的。各種各樣的這些古典,古代的典籍,都說有通鳥獸語言的,很多,這不是不經。「何不經之有?」不是荒謬的,也不是說沒有在經典上記載,在經典上很多。 

  這個雖然不是我們常識當中的事情,可是真有,這個也證明什麼?鳥獸也通人性,牠也能溝通,跟人其實只有形體的區別,其他都是一樣的。牠也有性情,牠也能夠互相溝通,也有父母、兄弟、夫婦、朋友,五倫關係牠們都有,這跟人其實沒有很本質上的區別。所以我們對動物也要平等的去愛牠們,不能去傷害牠們。傷害牠們,牠們也會記仇、也會怨恨的。你看牠們互相都通語言,把這怨恨通過語言的方式傳遞出來,那對人類也是有影響的,牠要報復起來也不好。大自然應該和諧,同生於天地之間,何必要互相殘殺?我們做人比牠們能力強一些,就弱肉強食,去吃牠們、去殺牠們,去把牠們趕盡殺絕,這太不應該。 

  孔子講仁愛,仁不僅是對人,「仁者愛人」,人當然要愛;不僅要愛人,也要愛物、愛一切眾生。孟子講得好,他說親親而後仁民,仁民而後愛物。你看這個愛心逐漸逐漸的擴展,首先對父母,這是親親,愛自己的父母親;然後仁民,仁民是對人,人道上的,我們愛他們,只要是人都愛,「凡是人,皆須愛」;由愛人到愛物,物就包括了一切有情無情的生命,一切山河大地、萬事萬物我們都愛,這是仁的圓滿。只要是宇宙當中的事物,我們沒有不愛的,沒有傷害的心,這是多麼仁愛!真正可以跟宇宙合而為一。我們繼續看第二章。 

  【子謂南容。邦有道。不廢。邦無道。免於刑戮。以其兄之子妻之。】 

  前面一章是講嫁自己的女兒,這一章是嫁兄長的女兒,就是自己的姪女。也因為是孔家,他們都是以仁德做為招女婿的標準,那麼南容也是一位賢人。『子謂南容』,就是孔子評價南容這個人。我們看朱夫子《四書集註》裡面,他的解釋說,「南容,孔子弟子,居南宮。名縚,又名适,字子容,諡敬叔。孟懿子之兄也」。這是介紹南容其人,他居住在南宮這個地方,他的名字叫縚(音滔),也叫适(音闊),字子容,所以叫南容。南是取他的地點,一個南字;取他一個字,子容的容字。謚號敬叔,謚號是他逝世以後,一般是國君封他的一個號,這是對他一個更加恭敬的稱呼,敬叔。所以我們有時候看歷史當中講到「南宮敬叔」,就是他。他是孟懿子的兄長,孟懿子也是孔子的學生,他們是兄弟倆,南宮敬叔跟孟懿子是兄弟。孟懿子叫何忌,在魯國做大夫的。 

  孔子為什麼要把自己兄長的女兒嫁給南容?這確實不是看他的財富地位。確實南容也是屬於名門望族,但是孔子當然不是看這個,最關鍵是看他的德行。底下朱夫子就說,「不廢,言必見用也」,這是解釋『邦有道,不廢』。這個邦就是國家,國家有道,他能做到不廢。不廢,也就是他能夠出來為國家服務,他講的話、他的建議,必定是能夠被國家採用,他為魯國來服務的。「以其謹於言行,故能見用於治朝,免禍於亂世也」。南容這個人言行非常謹慎,說話真的是慎於言,行為也是很謹慎,這樣不容易犯大錯誤。所以,在國家安定的時候,治朝就是國家安定的時候,他能夠見用,能夠出來被任用;如果是亂世的時候,他可以免禍。『邦無道』的時候,他『免於刑戮』,他不會被抓起來,不會被殺頭,這是他言行謹慎的原因。 

  「事又見第十一篇」,這是朱熹朱夫子聯繫《論語》當中第十一篇,「先進第十一」裡面也講到南容。在第十一篇的第六章,是「南容三復白圭。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」,也是講這個意思。「三復白圭」,這個白圭是《毛詩.大雅.抑篇》,白圭是白色的瑞玉,白玉。《毛詩》裡面講到,「白圭之玷,尚可磨也。斯言之玷,不可為也」。就是白玉上如果有個污點,還可以把它磨掉;但是言語上有污點,說錯話了,「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」,這就不可為也,就沒辦法去磨了。南容讀到這篇詩,連讀了三遍。實際上這個「三」,它也不是光三遍,它是代表多,多次的讀這篇詩。當然,可見得南容對這個詩特別有體會,他特別的慎於言語,求沒有瑕疵。他能夠慎言,確實就不會有災禍。我們講「禍從口出」,往往愛說話很容易招禍、招怨。孔子看到南容這個人,的確是非常可靠的,所以把他兄長的女兒嫁給了南容。 

  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,「國有道時,南容能為國用」。國家有道,天下太平的時候,南容可以被國家任用,他講的話國君能聽。「國無道,則以其明免於刑戮之禍」。「其明」就是智慧,他有智慧,他能夠看形勢,我們講「識時務者為俊傑」,他非常識時務。該出來的時候他才出來,不該出來的時候他絕對不出來;該講話的時才講話,不該講話,絕對是封口,所以「免於刑戮之禍」。「孔子以兄之女妻之」,這講到「出處有道,此是其賢」。出處是言語說出來,真正能夠得到國家的任用,他賢就賢在這裡。又講到,「古註以此為一章,朱子與上章合一,今從古」。在先儒的註解當中,把本章第二章,跟前面第一章分開來。但是朱夫子《四書集註》裡面,他是把這第一章和第二章合為一,合在一章。因為這兩章都是講嫁女的,一個是嫁自己的女兒,一個是嫁兄長的女兒。當然朱子也是有道理,可是雪公這裡還是從古註,用古代的分法。這是什麼?好古。朱子有他的創意,但是雪公還是建議不要創意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對這兩章有一個合註,註解得很簡單,叫點睛註,「曰非其罪,曰免於刑戮,只論立身,不論遇境。今人還知此意否?」這是什麼?問我們看看有沒有悟處。這兩章前面講了,公冶長雖然是「在縲絏之中」,在牢獄之中,「非其罪也」;後面講南容能「免於刑戮」。公冶長雖然他自己沒真正的犯罪,但是他也遭到了刑罰;可是南容,他沒有遭到任何刑罰,他能免於刑戮。孔子到底是不是看他遭受到了刑戮,或者沒遭受刑戮來判?蕅益大師說,非也,這裡是「只論立身,不論遇境」。兩個人遭遇是不一樣,一個遭到了刑罰,一個沒遭到刑罰,但是兩個人的德行都值得孔子的讚歎,要不然也不會把女兒、姪女嫁給他們。這裡講到的「非其罪」,是論立身,不是論遇境。如果論遇境,公冶長已經遭到了刑戮,孔子怎麼還會把女兒嫁給他?但是在立身上來講,公冶長確確實實非其罪,他沒有罪,他是白玉無瑕,跟南容沒有兩樣。只是公冶長運氣不好,被人冤枉。這個是什麼?我們學儒釋道三家,都得互相融通。佛家講得圓滿,這是三世因果。這一生你雖然白玉無瑕,可是你可能跟那個判刑官前生就是有仇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,他就來整你,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你上刑。這個是什麼?這一生沒辦法解釋,只能看前生因果。可是他遇到什麼樣的境界考驗,不影響他的立身,這個我們要懂得意思。「今人還知此意否?」今人是對我們現在的人講。因為現在人都只看表面,不看他真正有沒有德行。看這個人好,怎麼看?他從來沒被判過刑、沒進過牢獄,大家都尊敬他,這就是好人,從表面上看,未必然也。應該怎麼看人?真正從他的德行上看,從他為人處世、言行上看,聽其言、觀其行,去了解他的存心。孔子了解公冶長,所以公冶長,別人看他是罪人,但是孔子不以他為罪人。 

  所以這也是提醒我們,不論遇到什麼境界,我們只要自己問自己,有沒有好好立身?假如是境緣不好,像公冶長被上了刑,這個時候甘心情願受報、還債,絕沒有怨天尤人,而且絕不影響自己繼續修德立業。公冶長是這麼做的,孔子他老人家也是這麼做。你看孔子帶著弟子們到宋國的時候,周遊列國到宋國,當時宋國的大夫司馬桓魋這個人很壞,就想殺孔子。結果孔子帶著弟子逃跑,逃得也是非常狼狽,結果孔子怎麼說?「子曰: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?」天讓我能夠得到德,修德,司馬桓魋能拿我怎麼辦?換句話說,雖然我們現在不幸遇到這些小人、這些壞人,遇境不順,但是不影響自己立身。自己有德,小人、惡人也奈我無何,我頂多就是一死。自古皆有死,但是自己要保全自己良好的德行節操。 

  這是蕅益大師給我們點睛之筆,真的是把這兩章的妙義給點出來了,先儒沒點得這麼明顯。所以孔子這兩個做法意義在哪裡?意義在告訴我們,不管我們遇到什麼樣的境界考驗,順境也好、逆境也好,都要堅持修德立身,這樣聖人才讚歎我們。我們不需要世人讚歎,我們要聖人讚歎。公冶長得不到世人的讚歎,他臉上還刺著印,當然世人都會看不起他,但是孔子看得起他。 

  歷史上還有一位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,就是剛才我們提到的太史公,司馬遷,這是漢朝史學家。他這一生非常坎坷,寫《史記》寫得真不容易。他因為做史官,寫歷史,結果後來有一次,因為朝中有一個將領李陵,這是李廣的孫子。我們都知道,漢朝飛將軍李廣的孫子討伐匈奴,跟漢武帝的寵妃李夫人的哥哥李廣利一起討伐匈奴,結果兵敗。李陵也是非常的驍勇,斬殺了一萬多的匈奴,但是最後還是寡不敵眾,彈盡糧絕,就被俘虜。結果俘虜了以後,漢武帝就非常生氣,認為李陵是叛變,所以把李陵的母親,還有一家人都要殺頭,妻子、兒子都得殺掉。司馬遷就出來為李陵求情,說「這也是不得已,因為他也是奮勇殺敵,帶著五千步兵深入到匈奴,斬殺了一萬多人,這個很不容易。他投降也是萬不得已,想必他也是想到忍死,而將來有機會再次報答漢朝」。結果,大概他的直言勸諫激怒了漢武帝,龍顏不悅,於是就把司馬遷打入大牢。恰好又遇到了自己的冤家,當時有一個酷吏叫杜周,就整司馬遷,嚴刑逼供。但是司馬遷非常的耿直,死不認罪,結果受到了肉體和精神上的殘酷折磨,最後還是被判了死刑,這個是株連。當時按照漢朝的刑法,死刑可以減免,但是只有兩個方法減免,一個是要拿很多錢來贖罪,司馬遷家裡並沒有那麼多錢;另外一種是受腐刑,腐爛的腐。這腐刑是一個非常殘酷,而且是極大的污辱人格的刑罰,一般人是沒辦法忍受。當時司馬遷也想到了自殺,但是後來想到自己的《史記》沒有完成,於是忍著常人沒辦法忍受的痛苦,受盡折磨,他選擇腐刑,自己生存著把這《史記》寫完,他在獄中這樣寫下來的。 

  他有一句名言,叫做「死,或重於泰山,或輕於鴻毛」,他選擇要重於泰山的死。所以,雖然肉體、精神都受到極度的折磨,但是他沒有怨恨、沒有害怕,就一個信念,活下去,把《史記》要完成。所以我們今天能讀到《史記》,那是他真正用自己生命,用自己頑強的意志為我們換來的。從司馬遷的經歷(他把《史記》寫完之後,第二年他就去世,所以他真正完成了自己的任務),確實我們也看到,人能不能免於刑戮,這是有他的命運。我們曉得,這是由前生因果決定。真正學聖學賢,我們不在乎這個,只在乎自己有沒有立身立德。孔子講,「殺身以成仁」;「捨生而取義」,這是孟子講的捨生取義。真正為了仁義道德,身都可以不要。所以,今人還知此義否?我們來看下面第三章。 

  【子謂子賤。君子哉若人。魯無君子者。斯焉取斯。】 

  這是孔子評價自己的弟子『子賤』。我們看《雪公講要》裡面講,「子賤姓宓,名不齊」,這個宓,「《史記.弟子傳》作密不齊」,這個宓實際上也念宓(音伏),「宓密古同」。前面在這裡是念宓(音伏),它實際上是密的古字,但是讀的音是讀宓(音伏),在這裡讀宓字,所以就是宓子賤。又引包註,包註這裡說,「若人者,若此人也」。若人者,『君子哉若人』,這個意思是若此人,這個此人就是指宓子賤。 

  下面『魯無君子者,斯焉取斯』。這裡兩個斯,「上斯字指子賤」,第一個斯是講子賤;「下斯字指君子之行為」,這是講到君子的行為是子賤所取法的。所以這個意思,就是雪公底下跟我們做了一個翻譯,這是「孔子稱讚子賤曰:此人是君子」,「君子哉若人」,就是此人是君子。「然若魯無君子者,則子賤焉能取斯君子之行以為君子耶?」子賤為什麼能成為君子?他一定有取法的對象。因為子賤是魯國人,如果說魯國沒有君子的話,子賤怎麼能夠取法君子之行,他怎麼能夠學到君子之行,他怎麼能夠成為君子?就是這個意思。我們看到孔子這裡既是讚子賤是君子,又是說魯國確實有君子。 

  我們再看底下,「子賤之賢,孔子歸功於魯之君子」,所以孔子雖然讚自己的弟子,也不光是讚他本人,讚歎他值得讚歎的來由。來由就是因為魯國有君子,歸功於魯國很多君子。「聖人謙虛如是」,你看,聖人很謙虛,對弟子這麼評說,他講自己更會是這樣。自己為什麼能夠成為一個比較好的人?「因為我們周圍很多好人,我們向他們學習,所以不好也會好了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所以你看我們在協會裡面學習,人家讚歎你,「你真好!」你就會知道怎麼回答了,你會說,「其實大家這麼好,我能不好嗎?」就是這個意思。 

  下面說,「魯國多君子,亦是事實」,當時確確實實魯國有很多君子。底下給我們舉出一、二個例子,「《呂氏春秋.察賢篇》云:宓子賤治單父,彈鳴琴,身不下堂,而單父治」。這是子賤到魯國一個縣裡,一個邑叫單父邑,這個地方去治理,做那裡的官員。他能做到什麼?「身不下堂」,他不用出門,「單父治」,這個地方就治理得很好。這確確實實是很難得的治理方法,真正有點像無為而治,這是他的智慧,這也是因為他賢德的感召。 

  底下又講,「巫馬期以星出、以星入,日夜不居,以身親之,而單父亦治」。巫馬期也是當時一個魯國人,他在那個時候,也曾經治理過單父這個地方。但是他治理的方法,就沒有宓子賤那麼聰明、那麼有智慧了。他是怎麼治理?「以星出,以星入」,就是披星戴月。天黑了以後,才從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退下來;早上天還沒有亮就出門了,就開始工作,做得很辛苦。「日夜不居」,真是沒白天、沒夜晚的幹,不休息。「以身親之」,樣樣都是身體力行,身先士卒。「單父亦治」,也能把那個地方治理得很好。 

  兩個人治理的方法不一樣,當然都能治好,可是子賤的方法就高明太多了,他身不下堂,無為而治,所以「巫馬期問其故於宓子」,就問他,「為什麼你能夠治理得這麼好?」宓子就說,我之謂任人,汝之謂任力。子賤說,我治理這個地方,我善用人,我不用自己幹;你善用力,你很有能力,但你不會用人。所以「任力者故勞,任人者故逸」。你樣樣親力親為,當然你就勞累;我會用人,我不用自己幹,所以我就很安逸。所以「宓子則君子矣」,當然兩個人都是君子,宓子當然就更高一層。宓子賤到單父這個地方治理,還有一段小典故,可以跟大家講一講。他當時,因為這個人是非常聰明、非常有智慧的一位賢者,魯國國君就派他去治理單父這個地方,結果子賤心裡就有個擔心,因為那個地方離魯君很遠,是比較偏遠的一個小地方。當然這是大材小用,魯君雖然用他,但是沒用到他真正該用的地方,他是完全可以做宰相的,但只是派他治理這麼個小地方,而且離國君特別遠,那會有個什麼問題?子賤想到,可能就會有一些自己的宿敵和官場上的小人,如果是在魯君面前誹謗,說自己的壞話,魯君若聽信了讒言,自己不就是白做了嗎?自己有一個很好的政治抱負也會落空。所以他就想了一個計策,臨行前,就要魯君給他派兩名副官跟著他走。 

  結果他們一起到單父這個地方,子賤就叫這兩個副官召集當地大小官吏前來拜見,然後逐個官員的名字登記在一個小記事本上。這兩個副官當然就遵命了,就寫這些名字。子賤看到一寫,就給他掣肘,動他的手臂。結果他們寫字寫得一塌糊塗,寫不完整。當時大家也覺得莫名其妙,為什麼子賤要這麼幹?這名冊寫得亂糟糟的。子賤就把這些官吏召集在一起,當眾狠狠的罵這兩個副官,把他們倆訓斥了一頓,說「你為什麼寫得這麼潦潦草草、亂七八糟?」當然這兩個副官就非常的不平,你給我掣肘,你弄得我寫得不好,還當眾罵我們倆,這心裡非常惱怒,然後就去辭職了。辭了職以後,就連夜趕回去見魯國國君,把自己受的委屈、把子賤怎麼不講情理,都向魯君做了匯報。魯君聽了他們的話之後,就明白子賤的意思了。這個事情子賤不可能會做的,他為什麼要這麼做?他肯定是做給魯君看的。魯君就明白了,知道如果有人來進讒言,說子賤的壞話,我會不會給子賤掣肘?他就想到這個了。他就明白,子賤是給他這個行為做一個隱喻、暗喻,暗示他,你做國君的,能不能信任我這個做臣子的?你讓我治理這個地方,你得給我足夠的信任度、足夠的權力,我才能把這個地方治理好;要不然,你到時候給我掣肘,我也是落空。就這個意思。 

  魯君也是個聰明人,就明白了,就寫了一封信,派人親自送到單父這個地方。然後告訴子賤,說從今以後單父不歸我魯君管轄,全歸你宓子賤管轄。凡是什麼事情,全部由你自己決定,你要怎麼做隨便你,只要你每五年給我匯報一次就可以了。就等於是給他尚方寶劍。所以子賤一聽,也就明白魯君意思了。於是他也就在沒有任何干擾下,他實踐自己的政治才華,所以確確實實能夠使單父無為而治。這就是前面講的「身不下堂,而單父治」。這裡雪公的評語說,「又謂孔子讚子賤能尊賢,以成其治」。子賤有個好處,就是特別的尊賢,對於那些有賢德的人特別尊重。尊重他們,當然向他們學習。所以一個人的智慧和能力,也是通過真正好學而得到的。得到之後,用於治理國家、治理地方,都能夠治理得很好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卓吾云」,這是引用李卓吾先生的話,「把子賤來做一尊賢取友的榜樣,非特讚子賤已也」。這說明了孔子說這個話的用心之所在,孔子不是只為讚子賤而讚子賤。他讚子賤,實際上是為我們樹立一個好榜樣,把子賤做一個尊賢取友的榜樣,因為子賤特別喜歡尊賢取友,好學。孔子講魯國有很多君子,這才是真正子賤成為君子的原因,因為子賤能夠見賢思齊。所以你看聖人講話,都是扶起一個好的風氣,不是光為你這個人而讚,這叫「依法不依人」。我們讚歎的是這個風氣、這個法,讓大家都能夠去學習效法。讚這個風氣,不是讚這個人,我們也可以學習孔子。 

  我們師父也常常在講經中對於一些人會有讚歎,包括對胡小林老師、蔡禮旭老師、劉素雲老師,都讚歎。讚歎,大家要曉得,不是光讚歎這個人,而是讓我們大家以他們為榜樣。胡小林老師學《弟子規》,認真落實《弟子規》,從家庭到企業,從自身下手,這是讓我們取法這樣的榜樣;蔡禮旭老師也是如此,真正為弘揚傳統聖賢教育不遺餘力,非常的發心;劉素雲老師,真正念佛三昧,這都是讓我們去取法的榜樣。所以我們聽,不能搞個人崇拜,應該什麼?學習他的做法,要自己去學做聖賢。所以這裡講,不是特讚子賤,孔子不會搞個人崇拜,是讓我們學習好的榜樣。 

  江謙先生對蕅益大師註解有個補註,說「為政在得人,自用則小」。這是剛才我們提到宓子賤治理單父,他講到的話。他說我善用人,巫馬期善用自己的力量。能夠得人,真正為政方面就容易,所以為政在得人。「自用則小」,你靠自己的力量,你再能幹,總是有限,你應該知人善用。知人善用,子賤懂得看人,知道誰是賢者、誰是君子,誰是有能力的人。因為他平時就養成尊賢取友的好習慣,「三人行必有我師」,見到好的他就學習,見到不好的他內省、改過,他已經平時養成這種修為了,所以他搞政治,也就自自然然順理成章。所以為政跟修身,其實是一碼事,不是兩碼事。我們看到子賤就是最明顯,他平時就能尊賢取友,他當官也就知人善用,所以他能夠無為而治,彈著琴、不用下堂,這裡地方就治理得好好的,比巫馬期要強多了。 

  下面又說,「子賤尊賢取友,故鳴琴而治」,這是剛才講到他治理單父這個地方,你看彈著琴很瀟灑,喝喝茶、聊聊天,不知不覺,不用特別造作,這個地方什麼事情都治理好。治國和治企業、治家庭,都是一樣,你要是真懂得尊賢取友之道,你也能像子賤那樣瀟灑。「誠君國子民者之榜樣也」,這是子賤尊賢取友,確實是從國君(領導人)到子民取法的榜樣。國家要是都能夠尊賢,所謂賢賢而易色、親賢而遠佞,那麼國家一定是有好的風氣,自然就太平。 

  下面又說,「魯無君子者」,這是講《論語》這章的話,「謂在上位而不能尊賢取友,則皆竊位之小人也」。江謙先生把這個句讀放到了「魯無君子者」,這是單獨一句,他不是說「魯無君子者,斯焉取斯」,不是合起來講,是單獨放開來講,就說魯國沒有君子,這個意思就完全不同。剛剛我們講到,雪公老人講的,「魯無君子者」,這是一個反問,就是魯國哪裡說沒有君子?說明魯國有君子。但是這裡江謙先生把這句讀,把「魯無君子者」隔開,單獨一句,這就變成真的魯國沒有君子,意思剛好相反,這個道理也講得通。《論語》真的是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。你要是讀《論語》有一心得,你也可以說出一個道道,但是看看互相之間誰的見地更高。當然這兩個見地都挺好,我們都可以做參考。這裡講魯國沒有君子,他不是說真正沒有君子,而是說在上位的人沒有君子。上位的人不能尊賢取友,都用了小人,沒有真正用賢人來擔當國家的要務。你看,子賤本人就是這樣,他的才能足可以登上相位,但是被發配到單父那個小地方去當官,邊遠山區那裡,這是大材小用。 

  「斯焉取斯者」,這是下面一句,「嘆魯不能用子賤相一國」,這是感嘆。「斯焉取斯」實際上是感嘆,嘆什麼?不能夠用子賤來為魯國的相位。「而使之沉淪於下邑也」,到單父這個下邑小地方,邊遠山區那裡去做頭頭,那是真的浪費人才。「魯之君臣,知孔子聖人而不能用,豈得謂有君子乎?」這個話也是點出事實,魯國君臣上下,連孔子這樣的聖人都不能去用他,逼著他只好去周遊列國,你說魯國這些領導們哪裡有真正的君子?所以這個「斯焉取斯」是感嘆,就是說沒有取用這些君子。哪裡有用他們?沒有用他們。這個意思是一種感嘆。兩個意思可以並行,都說得有道理。我們再看下面第四章。 

  【子貢問曰。賜也。何如。子曰。女器也。曰。何器也。曰。瑚璉也。】 

  這個是子貢跟他的老師孔子的一段對話,很有意思。這個《論語》你慢慢去讀,慢慢咀嚼其味,味道很深很濃。真的是古人讀《論語》,一直讀到老都不厭的,確確實實我們也體會到。這句話把它用白話講出來,就是子貢自己跑去問孔子,問他的老師說,『賜也,何如?』,賜是子貢的名,他叫端木賜,字子貢。他對老師自稱名,意思說老師您看看我如何?讓老師給一個評價。我們就想到子貢這個人格特徵,他是一個外向型人物,他自己就跑到老師那裡問,老師你看我這個人怎麼樣?有外向,而且還帶點傲慢,肯定是自己覺得還不錯,所以跑去問老師。所以在賢人裡頭,也有高低之不同,子貢比起顏回那就差一大截。但是子貢也是很難得,孔子去世以後,子貢很有孝心,別的人(別的弟子們)守孝三年,他在老師墓前守孝六年,很有孝敬心。當然這點小習氣是難免會有的,特別子貢出生於富貴家族,他家很有錢,富貴學道難,他學到這樣已經很不錯了,但是傲慢習氣肯定還會有。他跑去問。 

  孔子聽到他來問,回答得也很中肯,說『子曰:女器也』,你是個器。這器是器具的器,是工具的意思,你是一個工具。孔子前面有講過,「君子不器」,君子不是一個只能做一樣用途的器具,他是多項用途,全面的才華。如果是落到器了,那就不是君子。所以孔子等於是變相給了他一棒,讓他冷靜一點。「器」當然有差別的,有的器是很精貴的器皿、器具;有的器是很粗劣的器具。子貢聽到老師評論他,說他是個器,可能已經有點涼水澆頭了。於是又問,『曰:何器也?』那你說我是個什麼器,到底是哪種器?底下孔子回答說,『曰:瑚璉也』,你是個瑚璉。瑚璉到底是什麼?我們看雪公的講要。「瑚璉,說文作瑚槤」,《說文解字》裡面,它這個璉字是木字旁。「古註,夏曰瑚,殷曰璉,周曰簠簋(音伏軌)。皆宗廟盛黍稷之器,甚為貴重」。這是講到這種器不是一般的器,很貴重的器,是祭祀宗廟的時候,用來裝這些祭品用的。夏朝稱為「瑚」,殷朝(就是商朝)稱為「璉」,周朝稱為「簠簋」。我們在《孝經》裡面看到簠簋,父母走了以後,我們用這些祭器來盛載祭品,供養我們的祖先父母。所以這是很貴重的,不是一般的器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器喻有用之才。為政篇,子曰:君子不器」。我們前面「為政篇第二」有講到這一句「君子不器」,意思是「喻全才」。君子,不能說他是一樣什麼東西;他什麼東西都能做,他才華是全面的,你叫他做什麼,他就做什麼,做得很優秀、很完美,所以君子不能說他是個器。「此許子貢以瑚璉」,孔子說他是個器,換句話說,在孔子眼中,子貢連君子都沒做到。但是也很難得,老師評論他是瑚璉,「雖未至於不器」,沒到不器這個境界,可是「然為高才大用可知」,子貢也是一個優良之器,大器,他能夠做高才大用,他很有才華。子貢特別是很有辯才,講話特別會講。子貢在孔門四科裡面言語第一,所以他是外交家,他可以說服兩個國家不打仗,很厲害,所以有大用。我們從這裡也能夠感知到,孔子門檻很高。你看在整部《論語》裡面,孔子所真正讚歎的人只有顏回,弟子當中只有顏回一個人。其他的人,讚歎都並不是說讚歎得很高。顏回死了以後,孔子說,再也沒看到好學的人了,沒有看到仁者了,沒有看到賢人了。甚至連子貢,連君子都夠不上格。所以聖人真的是,他的標準是特別的高。子貢已經讓我們非常非常佩服了,他是七十二賢之一。我們雖然做不到孔子的要求,至少我們也要學做子貢這類人,慢慢提升。 

  雪公這裡也評論得很中肯,說,「人在世間,有所取,必須有所予。若其才能不及子貢者,但成任何一器,盡其在我,用之於世,求其俯仰無愧可耳」。實際上,我們也不必一定要像子貢那樣成為高才大用之器,真正有一樣才華、有一種技能,做「任何一器」,就是做什麼事都可以,只要我們盡心盡力,「盡其在我」,我全心全意的在我的工作崗位上,用我的技術能力、我的才能,為人民服務,這盡忠。忠是什麼?「盡己之謂忠」,自己能盡心盡力做好,能夠無私去奉獻,「用之於世,求其俯仰無愧」。古德講得好,「豈能盡如人意?但求不愧我心」。我們能夠真正做到了無愧於心,最終也能夠算得上一個君子。 

  這章當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把私心放下,把煩惱克服住,自己也要謙卑。你看我們學習傳統文化,這比孔子的學生差得太遠了。連子貢這樣的學生,孔子都說,說不上是一真正的君子,那我們真正要汗顏,有什麼可值得傲慢的?我們不僅說自己不是君子,是個器,這個器還是一個很差的器。人家子貢是個瑚璉,是個高才大用之器,我們這個器是小器,還有什麼值得傲慢的?所以讀讀這篇《論語》,我們真的把傲慢心就徹底放下。要知道,傲慢是一個大煩惱,正是障道的煩惱,不僅說使你不能成為君子、賢人、聖人,連做一個大器都做不來。 

  看蕅益大師註解中說,「卓吾批問處云,也自負」。李卓吾在這裡給我們講,說子貢很自負。正因為他自負,所以只是落得個器,沒有成為君子。「方外史曰」,這又是另外一位大儒,也是蕅益大師同時代的人,「只因子貢自負,所以但成一器,不能到君子不器地位」。你看看,本來子貢要是不傲慢,他就成了真正的君子,這是孔子眼目中的君子。我們前面也讀到《論語》當中有一句話,君子「敏於事而慎於言,就有道而正焉」,這叫好學,說明他好學。好學的人一定謙卑,他不會自負,他不會得少為足。在不斷的提升當中,他慢慢就真的成為君子、成為聖賢。可惜子貢就差這麼一層隔著,他已經是大器了,只要再往上一提升,就做到「君子不器」,就是因為自負。可見得傲慢自負是做君子的重障,大的障礙,不僅說聖賢做不了,連君子都做不了。君子有謙德,謙虛、好學,學無止境。這都是給我們深深的去反思,而且深深的要改過。我們誰沒有傲慢心?多多少少都會有。有傲慢,要知道這是重障,要把這個障礙去除掉,要永遠好學。 

  明朝了凡先生寫的家訓《了凡四訓》,你看他的四訓當中,「立命之學」、「改過之法」、「積善之方」、「謙德之效」,最後一篇,特別拿出一篇來寫謙德,謙德的效益。這一篇頭幾句寫得很好,我們在這裡分享一下,他說「《易》曰:天道虧盈而益謙,地道變盈而流謙,鬼神害盈而福謙,人道惡盈而好謙。是故謙之一卦,六爻皆吉。書曰:滿招損,謙受益。予屢同諸公應試,每見寒士將達,必有一段謙光可掬」。這只是「謙德之效」第一段,寫得真是非常的好。 

  他引用《易經》說,「天道虧盈而益謙」。我們看看月亮是最明顯的,月亮屬於天上的,它是天之道,道是規律。天什麼規律?盈了它就得虧。你看月亮,到十五的月亮,再過十六、十七,它就往下就虧下去了。從初一的月牙,一天一天增長,益謙,初一的月亮是最謙虛的,因為它露得最少。十五的月亮是盈月,全露出來了,滿月,滿就招損了。這是天的道理,這說明是一個自然常理,不是人為創造出來的。「地道」,地的道理也是這樣,你看那個河流,水都是從高往底流。「變盈」,你那個水位高,它就往下流。「流謙」,向那個謙虛的下位去流。所以你看大海能納百川,為什麼?因為它姿勢是最低的,這是地的道理。「鬼神害盈而福謙」,天地鬼神真有,它最看不慣什麼人?看不慣那些傲慢的人,自己以為了不起的人,鬼神就會害他;對那些謙虛謹慎的,所謂謙謙君子,就一定去幫助他。不僅鬼神如此,人不也是如此嗎?「人道惡盈而好謙」,厭惡那些傲慢的人,喜歡那些謙虛的人。所以你姿勢愈低、愈低調,人家愈喜歡幫助你;你愈高調,你就沒有朋友了,人家都會厭棄你。所以《易經》裡面講的六十四卦,只有「謙」這一卦六爻皆吉。每一卦都有六爻,六爻要麼就是陽,要麼就是陰,合在一起。六爻都是吉,這謙卦是唯一的一卦,說明《書經》上講的(這個是《尚書》)「滿招損,謙受益」,傲慢的人、自滿的人就會遭損害,謙虛的人就受益。這都是從天地當中我們能看到的道理,來指導我們人的行為。 

  「予屢同諸公應試」,予就是袁了凡自己,他也看到很多。過去讀書人都考功名,跟很多同學一起考試,凡是見到「寒士將達」,寒士是指那些出生貧寒的讀書人,要考上功名的,他必定有一個徵兆。什麼徵兆?「必有一段謙光可掬」。你看這個人非常謙虛、非常好學,對人很恭敬有禮,處處謹慎小心,這種人我們一看,他將來一定發,這是屢試不爽的。這謙光可掬,形容得特別好,就好像你臉上那種溫順謙恭之氣,都可以把它捧起來。這麼樣的形像,讓你感受到那種謙德的氛圍。一看有這樣的一種氛圍,你看到他,你肯定想幫助他。人如此,鬼神也如此,所以這種人得到鬼神護佑,有道理。我們學到這個就懂得自己要謙,謙虛,修謙德,謙德最有福報。 

  我們看人也是,看一個人傲慢,你就知道他不可能長久,滿招損;他要是謙虛,你就知道將來前途無量。所以你選人、用人,你要知人善用,你得懂得選賢舉能。怎麼選?古聖先賢教我們的這些道理,就是我們的標準。我們關鍵是自己要謙虛,要做君子。真正謙虛,說老實話你就是君子,你就做到君子不器。為什麼?因為你有謙德,你好學,不管給你什麼工作,你都能夠謙虛、恭敬、謹慎的把它做好,所以就能做得很好。你在這一點上,你在這個工作上,你用心,你就是優秀,你就是專家,你做哪一行都能夠做得最好,所以是君子不器;你要是有傲慢心,你只能做你這一行,讓你換個行業,你那個姿勢就下不來了,你怎麼能做得好那樣的器?所以君子一定是謙虛的,謙虛才能夠不器。我們繼續看下面第五章。 

  【或曰。雍也。仁而不佞。子曰。焉用佞。禦人以口給。屢憎於人。不知其仁。焉用佞。】 

  雪公李炳南老先生《講要》當中說,「雍即冉雍,字仲弓」,這也是孔子的弟子。「先儒或以為冉伯牛之子,或以為伯牛之宗族,難以考定」。就是時代太久遠了,人物的考定也比較困難,大概也就知道可能是冉雍,冉雍或者是冉伯牛之子,或者是他的宗族、親戚。「或人稱冉雍為仁,然而惜其不能佞」,這是解釋這一章裡面第一句,『或曰:雍也,仁而不佞』,解釋這一句。這個「或」是有人,也不知道是誰,反正有這麼一個人講。他說冉雍是一個仁德的人,只是很可惜他不能佞。什麼叫佞?就是非常會說話,非常會阿諛奉承,諂媚討好。 

  「孔子答或人曰」,孔子就回答那個人了,「用佞何為?」『子曰:焉用佞』,就是用佞何為,何必要用佞?就是這裡講,「佞者口辭捷給,以此抵禦人,屢次為人憎惡」。孔子顯然反對佞才。那種很會說話的、很會討好,講話讓人很開心,但是華而不實的(佛門裡面稱為綺語),就指這種人。這種人往往很會說話,說話有不實在,所謂巧言令色。孔子說,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」。這種人很會跟人家說好話,或者是很會跟人家用語言對抗,這個只會使人最後憎惡,很厭惡他。「雍也仁乎?不知也」。這個『不知其仁,焉用佞?』,《論語》中最後一句,雪公認為是講冉雍,說「雍也仁乎?不知也」,就是我不知道冉雍能不能說得上是仁。「言仁,何用佞耶?」如果真用仁,真是以仁德的人,他何必要用佞才,要用那些讒言巴結為手段?不需要。 

  這裡有講到兩個意思,一個是講仁德的人不用一定要會說話,會諂媚巴結;第二個意思是,孔子不以為冉雍是仁人。因為「或人」他說,「雍也,仁而不佞」,別人都說冉雍是個仁者。但是孔子說「不知其仁」,我不知道冉雍算不算仁者。換句話說,不讚同。雪公這裡又說,「孔子不輕許弟子以仁,故曰不知其仁」。孔子,我們剛剛講,門檻是很高的。你看子貢夠不上一個君子,這裡冉雍很難得,他應該是一個君子了,但是夠不上一個仁人。所以他說「不知其仁」,像這種話,在《論語》裡面有多處出現,孔子評論子路、評論冉求都是「不知其仁」,不認為他們是仁者,說明孔子的標準非常高。 

  我們來看《朱子集註》當中,這一段他的解釋也非常好,可以做參考。「佞,口才也」,這個佞就是講口才很好。「仲弓為人重厚簡默,而時人以佞為賢,故美其優於德,而病其短於才也」,這個分析有道理。仲弓就是冉雍,他為人非常的厚重,厚道、質樸,真是敏於行而慎於言的那種人。平時說話很少,反而這種人跟仁比較靠近;講話要是太多了,很好講話、很會講話,不一定是仁者,「巧言令色,鮮矣仁」。可是當時春秋時代的人,都認為佞是賢。一個人很會說話,這個人就是賢者。其實不要說春秋,就看我們現在時代,不是大家都有這麼一個感覺嗎?看一個人很會說話,八面玲瓏的,講話都不得罪人,都讓人聽得很歡喜,這種人就是賢人?非也!往往這種人跟賢人、跟仁人是背道而馳。但是當時這人問這個話,顯然把這個仁德和佞才、口才混為一談了,所以他就說「雍也,仁而不佞」。這是「美其優於德,而病其短於才」,說仲弓德很好,可是他口才不行,講話可能甚至有點結巴,講話非常的少,以為這就不仁了。這當然是一個錯誤的想法。 

  底下又說,「禦,當也,猶應答也」。「子曰:焉用佞?禦人以口給」,這個禦就是應答,「給,辨也」,辨是答辨,就是很會應對,人家說什麼話,我馬上就能應對,頭腦也很快,口才也很流利,這是一種才華。屢憎於人,「憎,惡也」,就是憎惡、厭惡的意思。這個話是什麼意思?禦人以口,屢憎於人,「言何用佞乎」,何必要用口才?「佞人所以應答人者,但以口取辨而無情實」。所謂佞人,就是口才很好、巧言令色的人,他回答人,口才很好,講的好像都有一些道理,一下你給他說住了。其實他沒有「情實」,就是沒實情,可能是很多水分的,華而不實的。「徒多為人所憎惡爾」,只是會被人最後看穿,就厭惡了。這個人老是在那愛說話,頭頭是道,講到最後沒有一樣是真的,就厭惡他了。 

  「我雖未知仲弓之仁」,就是孔子說「不知其仁」,就是不知道仲弓算不算仁者。「然其不佞乃所以為賢,不足以為病也」。舉不佞,就是他沒有口才還是好事,說話簡默,很少言,這反而是賢,「不足以為病」,這不是病,這反而是賢德。「再言焉用佞,所以深曉之」。孔子這裡是反對口才很好,這種行為反而不好。所以深曉之,這是讓我們深刻的去理解、了解。仁,仁德,跟這種佞才其實是兩端的,這是背道而馳的。「或疑仲弓之賢而夫子不許其仁,何也?」有的人就會疑問了,仲弓(就是冉雍)很賢德,可是為什麼夫子還不說他是個仁人?「不許其仁」,就是不許他有仁人的稱號,為什麼?「曰:仁道至大,非全體而不息者,不足以當之」。這仁道是至大,就是太偉大了,什麼人能夠稱為仁人?就是聖人。你看,顏回真正就能夠稱為仁人了。夫子講他「三月不違仁」,他三個月不違反仁。真的,我們從《論語》裡面看到,當得起「仁者」的稱呼,只有顏回,其他的弟子們都當不起這個稱呼。「非全體而不息者,不足以當之」,他是真正證得仁的全體了。仁的全體,我們講就是道,就是自性。真正見了自性,悟了道、證了道,而且他不息,永不止息的在修學,真正是天行健,君子自強不息,跟天地可以合稱三才。不是這種人,不足以當之,「仁者」這個稱號,你沒資格。這是讓我們了解,「仁」確確實實不容易做到。 

  但是孔子又說,「仁遠乎哉?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。仁是不是很遙遠的?不是。我真想要去行仁,做仁者,斯仁至矣,你就成為仁者。換句話說,你要真肯幹,你就能做到。換句話說,為什麼你不能成為仁者?因為你不肯幹,你不想當仁者。你不想,當然就沒辦法;你想,我欲仁,斯仁至矣,你想當就能當到。當然這個想是真想、真幹,怎麼幹?顏回就請問過夫子,「顏淵問仁」,夫子回答他,「克己復禮為仁」。你怎麼幹?克己復禮,把自己所有煩惱習氣、自私自利、貪瞋痴慢,把它克服掉,去除乾淨,你就是為仁,你就行仁了,你就能做仁者。所以看看我們是不是真正想幹。學《論語》學了半天,幹什麼?學仁,學做仁者。你看我們一上課,對你們大家一鞠躬,都稱你們是「仁者」,你們大家得要擔當這個名號。能不能擔當?一定能,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。這個事情是求自己,又不是求人。求人難,求自己有何難?這都是勉勵我們的話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說,「不知其仁,謂佞者本具仁理,而全不自知。可見佞之為害甚也」。這裡講的「不知其仁」、「焉用佞」這兩段,蕅益大師把它句讀,給它分段了,「不知其仁」就是一句,「焉用佞」就是下面一句。「不知其仁」,蕅益大師認為,不是孔子評論冉雍的,就是單獨講這句話,而且這個應該是接著上面講的,說「禦人以口給,屢憎於人,不知其仁」,這麼接下來講。所以那個句號應畫在「不知其仁」後面,這是蕅益大師認為的,「不知其仁」前面應該是逗號,句讀這麼分。這個意思也挺好,怎麼講?他說「禦人以口給」,你就光用口才來應答、應對,「不知其仁」,你不知道仁理,這種人是佞人、佞者。口才很好,巧言令色的人,他本來本具仁理。仁理是性理,自性中本來具足的,佞人他也有,仁人他也有。 

  不管你是仁人還是佞人,你都本具仁理。但是仁人知自己具仁理,佞者雖然本具仁理,而全不自知,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本來是仁人。換句話說,他不知道自己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他不能夠回歸自性,不能夠回歸本善,完全是攀緣物外。所以他鍛鍊自己口才鍛鍊得挺好,跟人應答很好,但是從來沒有反觀自省,從來沒有回光返照,所以不知其仁。這個其是講自己,不知道自己原來本具仁理、本來是仁人。這是什麼?「可見佞之為害深也」。佞,你口才好,反而是害,有害,為什麼?口才好,老愛說話,你的心跟著你的話都跑到外面去,你沒有返觀自照,你沒有回歸仁理、回歸本性本善,這個害處就大了。所以這種才華不是好,對你的回歸本性沒什麼好處,只有害處,而且「害甚也」,害得大。所以後面講「焉用佞?」我們就知道,怎麼能夠用佞?怎麼能夠去追求你的口才、你會巧言,怎麼可以這樣?這個意思講得很好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段補註,這個補註也講得很好,但是今天的時間到了,這一段就留到明天再跟大家報告。今天有講得不妥之處,請各位仁者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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