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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0972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六十九集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六十九集)  2010/7/31  香港佛陀教育協會  檔名:57-007-0069 

  尊敬的諸位仁者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,請看「子罕第九」,我們看第四章。 

  【子絕四。毋意。毋必。毋固。毋我。】 

  這章的經文完全是講「道」,夫子道的境界。這個『子絕四』,在一般先儒的註解裡頭說,這「絕四」就是絕底下講的意、必、固、我這四樣東西。從漢到宋,先儒都是這個說法,這種說法當然也是正確。但是在宋朝有一位鄭汝諧先生,這位也是大儒,他有一個《論語意原》這本書,也是他對《論語》的心得,這個解釋就與眾不同。他說,「子之所絕者,非意必固我也,絕其毋也,禁止之心絕則化矣」,他這個意思又說得更深一層。在我們的師公李炳南老先生的《論語講要》當中,他引「程樹德氏《論語集釋》」,程樹德老先生是近代的大儒,他有一部《論語集釋》,這是很完整的《論語》註解的會集。程樹德老先生「以為此解最勝」,也就是說鄭汝諧先生講的,非常的好,勝過先儒的講法,「恰合聖人地位」。鄭汝諧講,子絕四,不僅是杜絕意、必、固、我這四樣,而且連那個「毋」字也絕了。第一層先絕「意必固我」,第二層把毋字也絕了,絕四就是絕「毋意」、「毋必」、「毋固」、「毋我」。程樹德先生說,「因為僅絕意必固我」這四樣,底下我們會解釋什麼叫意、必、固、我,只絕這四樣,「賢者亦能之,只有聖人乃能並絕其『毋』」。光是絕意必固我,賢者,沒有到聖人,賢人也能夠做到。但是把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的毋字也絕了,這個就只有聖人才能做到,這個道理就講得更深了。 

  我們先看看什麼叫意、必、固、我,這是我們修學當中的障礙,要把它杜絕,要放下。第一個是「意」,意就是心裡頭的念頭。人心裡總有念頭,一有念頭,這就是意,起心動念,我們說有意念了。這個意念一起來,就好像雲彩障礙了太陽一樣,把我們的自性給障住了;假如我們能夠不起念頭,這就是太陽當空,萬里無雲,光明遍照。我們的自性好比是懸空的太陽,太陽當空,光明遍照,但是因為有這些意念,而且意念很濃,就好像濃濃的烏雲密布,把太陽光給擋住了。雖然擋住了太陽,太陽還在,太陽並沒有因為雲彩而消失掉,還在,本來就在,這是我們的本性,是沒有動搖的。可是確實我們因為有這些烏雲,也就沒辦法得到太陽的遍照,就是自性的受用得不到。要恢復自性,沒有別的,就是把這些障礙給去除掉,第一個是意,所以叫「毋意」。毋意就是去除我們的念頭,把這些烏雲去掉,讓自性光明顯現出來。 

  人的自性本善本覺,在《中庸》裡面講的,「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,修道之謂教」。「天命之謂性」是講我們自性的樣子,這是我們真心本性,可是動了念頭就產生了宇宙。真心本性裡本來無一物,為什麼現在有物、有宇宙,有這些林林總總宇宙萬象?是因為我們的念頭變現出來的,這個念頭一產生,宇宙就現起來了。「率性之謂道」就是讓我們回歸自性,學著把心空掉,把意念放下,不要去打妄想,不打妄想就能率性。率性是自然,你一起念頭,一有個意念,這就不自然,把自然給破壞掉了。意念裡面更有分別執著,有喜怒哀樂,有貪瞋痴慢,種種的煩惱情緒,這些意念是更重的障礙。所以夫子教人「志於道」,我們的志向是回歸自性,成為聖人,從哪做起?轉變意念,從這開始,放下我們心中的妄想,學著隨順自然的生活,這叫毋意。 

  第二個必,「毋必」,必就是我必定是這樣看法,我必須是這樣做法,這個必是什麼?就是我們的偏見、我們的執著,這個也不符合中庸之道。中庸也是隨順自然的作用,用是講用中,不偏左也不偏右,用中,這就是毋必。就是自己沒有一個自己的意思,我對於一個事情,不需要用自己的看法,隨順著眾生,又能堅持性德,性德是本性中本有的,你不起念頭的時候,性德就自然流露,你就懂得用中,這就是毋必。 

  第三個「毋固」,固是固執,它也是執著,這種固執是對一些事理的固執,不能變通。人一固執起來就沒有智慧,當然就不懂得用中。孔子毫不固執,能不固執,他就懂得用中。我們上一次講《論語》講到第三章,「子曰:麻冕,禮也。今也純,儉,吾從眾」。這第三章裡面就看出他變通,這個麻冕,按《周禮》來講,冕是帽子,帽子是用麻織成的,這是符合禮的。但是當時人都用純來做帽子,純就是絲織品,因為絲織品做起來比較容易,儉就是簡易,用絲織品做帽子簡易。可是我們依禮戴這個帽子,質料(材料)雖然不同,但是禮沒有缺,所以孔子就隨順著眾人,也用絲織品來做帽子,這簡單又不違禮。你看,這就是用中,他不固執。固執的人他非要用麻來做,用絲織品做就不行,這是固執,固執就不合時宜,就會生煩惱。 

  尤其在「子路篇」裡面,《論語.子路》這篇就講到,「子曰:言必信,行必果」。夫子講求忠信,這是原則,做人要有忠信的原則,講話必定要守信,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;如果不守信,「人而無信,不知其可也」。行必果,就是我們做事要果決,不做則已,一做,需要堅持到底,這都是屬於忠信的原則。但是孔子說,「硜硜然,小人哉」,言忠信、行必果還屬於小人。這個「小人」不是罵人的話,是講心量比較狹小、不懂得變通的這種人,就叫小人。他也是一位難得的人,他也堅持忠信的原則,言必信、行必果。但夫子講「硜硜然」,硜就是石頭很堅硬的樣子,我們講死呆板,腦子很木實,不懂得變通,這種人就是「硜硜然,小人哉」。這小人是對「大人」而言,什麼人是大人?心量大的,他是君子,是聖人。 

  大人是什麼樣子的?《孟子.離婁篇》裡頭就講到,「言不必信,行不必果,惟義所在」,這是大人。這講的言不必信、行不必果,豈不是跟忠信的原則相違逆了嗎?言要信,行要果。孟子也講,言有時候可以不需要堅持信,行也不必一定要做出個結果來,「惟義所在」,只要符合義就行了。《論語》講「信近於義」,人能守信,當然他比較能夠有義,但是義比信要高,信近於義,還不是義,只是近於義。一般人要守信才能夠有義(道義),但是真正有義,言也不必信。 

  最簡單一個例子,夫子曾經到衛國,發現有個臣子想要謀反,於是他就離開,要回衛國國都,想要報告衛國的君上,這臣子謀反,趕快就得去解決這個問題。結果那臣子知道了,立刻派兵圍住孔子一行人,不讓孔子回國都,怕他洩露機密。這個臣子逼孔子發誓,只要你發誓,你不回國都,我就可以放你走。孔子當場對他發誓,對天發誓,不回國都。臣子知道孔子是聖賢君子,言必信,他說話守信用的,而且聖人愛惜名節,不會做出無信的行為,所以相信孔子,就讓他走了。兵撤了以後,孔子跟弟子們講,現在我們就到衛國國都。子路一聽,不行啊,你剛才已經對天發誓了,這豈不是不守信用了?夫子講,被逼的時候發誓,是可以不用堅守。而且這是什麼?這裡講的,言不必信,唯義所在。義就是該不該做,現在該做,為了大眾的利益、為了天下人的利益,不是為自己,信也可以不要。這個是大人,不固執,開緣。 

  佛法裡面講戒律,殺、盜、淫、妄、酒這是五戒,「信」是講不妄語,夫子在這裡是開戒、開緣,他沒有破戒,為什麼?他不是為自己。如果說這些謊話、騙人,是為自己的,那就是破戒,就違禮了。可是他毫不是為自己,完全是為眾生、為別人,自己連名節都可以放下,一點自私自利都沒有。想到自己名節,這還是有個私心,連這一點私心都放下了,這是大人。這一點我們要學,得學他的義,不能只學「孔子也可以不守信,我們也可以不守信」,那你搞錯了。人家真正是為了義,連身命都可以不要,你行嗎?你要是行,那你也可以。起心動念為著眾生,標準就是以義做為標準,這就是不固執。所以「毋固」,夫子在這裡做到了。當然一般來講,言必信、行必果這是我們應該提倡的,雖然夫子講是「硜硜然,小人哉」,也是不錯了。在春秋時代,夫子那個時代,很多弒君、弒父的亂象發生,那些人連「小人」都不夠資格,小人還算是一個正派人。 

  在《論語》當中還有一段也講得很有意思,從這裡我們就看到夫子的不固執。「葉公語孔子曰」,這是《論語》的另外一段,有一個人叫葉公,他跟孔子講,「吾黨有直躬者,其父攘羊,而子證之」。吾黨是他們那裡的人,可能是他們同鄉的、同族的人,「有直躬者」,直躬就是很正直的人,心地很正直無私,這叫直躬者。這個人他父親偷了人家的羊,「其父攘羊」,把人家的羊給偷走了,這個兒子去告發他父親,其子證之,就是告發他父親。葉公說,這個兒子是直躬者,是正直無私的,大義滅親。孔子怎麼說?「孔子曰:吾黨之直者異於是」,我們所謂正直無私的人,跟你們那個人不同,我們的是什麼樣的人?「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,直在其中矣」。 

  從這裡我們可以細細體會夫子的這種存心,夫子堅持仁義的標準。自己父親做了壞事,做為兒子該怎麼辦?這個問題我也曾經向人家請問過,假如你父親偷了人家的羊,你有幾個選擇,第一個是告官,官府把你父親拉來審判;第二個,你把這個羊拉回去給那個被盜的人,可能是鄰居,跟鄰居講,「對不起,我父親偷了你家羊,現在把羊還給你」,會不會你是這麼做?這兩種答案都有人說。還有一種說的,我覺得是最高明的,他會怎麼做?這兒子跟那個鄰居(被盜的那個主人)去承認錯誤說,是我偷了您的羊,我知道自己做錯了,向您懺悔,把羊還給您。明明是他父親偷的羊,這兒子代他父親去認罪,說我偷的,沒有說我父親偷的,這叫什麼?子為父隱,隱惡,對於父母的惡,我們幫他隱。父債子還,父罪,子也去認,人家罵就罵我,不罵我的父親,你看,這種存心更為厚道;而他父親知道這種情形,一定也會生慚愧心,自己的兒子代自己去認罪,給自己機會,讓自己懺悔,父親也能回頭,父子之間之情並不因此而破裂,反而更加厚。這是夫子講的「直在其中矣」,這個直才是真的直,沒有固執,而裡頭蘊含著孝道。 

  父子之天性是至真至純,能夠盡孝,這就是仁,仁還高於義,道、德、仁、義,一個比一個高。道是最高的,你有道,必定有德、有仁、有義。道沒有了,你能守著德,你修德也可以,修德,你就具有仁、有義。德沒有了,你能講仁,仁是什麼?「己所不欲,勿施於人」,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」,這是仁。義是什麼?該不該做,不該做的就不做,該做的才做,這叫義,義就是宜也。仁比義還高,「孝弟也者,其為仁之本與」,仁之本是孝,所以「父為子隱,子為父隱,直在其中」。孔子的這種道德觀念、價值觀念,我們就能看到他真的一點不固執。不固執,不是說沒有原則,還是講原則,但是他能夠順著理、順著情,合情合理。 

  最後一個是「毋我」,我就是自我,以為真有個我,這個概念是錯誤的,這叫我執。夫子也是沒有我執,他不會認為這個身體是我。你把身體當作我,這就是錯誤的,叫身見,錯誤的一個知見,把身誤為我。你看夫子在《周易.繫辭傳》裡面說到,「精氣為物,遊魂為變」,精氣就是講的父精母卵(受精卵),成為這個生命的物質載體,這是生命的起源,物質上的起源是受精卵。可是它是不是完整的生命?不是,還有一部分叫遊魂,「遊魂為變」,遊魂就是講的靈魂,但是夫子講遊魂,比靈魂講得更好,為什麼?這個魂,佛法裡稱為神識,它並不靈,它糊裡糊塗的,它亂投胎。如果是很靈,那它肯定會選擇好的地方去,它不會亂投胎,誰不願意投到好地方去、投到人天善道,為什麼有人投到三惡道?它不靈,魂昏昧,所以夫子稱為遊魂更加確切。它遊是什麼?飄動不定,這個神識在太空當中飄來飄去,速度很快,遇到有緣的父母就入胎了。這遊魂為變,變是什麼?原來是人身,現在變成一個豬身,這就變了。為什麼變成豬?造了惡業。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,造了豬的業,就變成豬身;造了鬼的業,就變成鬼身;造了地獄的業,就變成地獄身。 

  什麼業才會到三惡道去?簡單來講,貪、瞋、痴這三惡業。如果我們愚痴、不明事理,對於聖賢教育也不肯學習,自以為是、固執己見、剛愎自用,這是愚痴的表現。特別是什麼?不信因果,以為生命是斷滅相,人死如燈滅,死了什麼都沒有了,這種說法是愚痴,將來投胎就變成畜生道,畜生愚痴。如果貪心重,我貪這些世間五欲六塵的享受,財色名食睡,貪愛不捨,這是貪,貪這些東西,將來到餓鬼道去,鬼就是貪心。我們平時講,那人心懷鬼胎,心懷鬼胎是什麼?心裡有貪心,他就起那種見不得人的念頭,這個念頭都是因為貪婪造成的,這是鬼胎,現在就心懷鬼胎,將來當然投到鬼胎裡面去,就變成鬼了。瞋恚心重的人,老是發脾氣,老是罵人,老是看人不順眼,動不動就火冒三丈,這人將來墮地獄;還有一種就是嫉妒,嫉妒心強,這也是瞋恚的一種,也會墮地獄。 

  這是遊魂為變,這身體是可以變來變去,可是魂沒變。在六道輪迴當中,捨身、受身沒有休止,根本的原因就在於把這個身執著為自己,所以在六道裡面會受苦。貪瞋痴怎麼來的?都是為了身體,你貪五欲,還不是為了身體的享受?享受得不到就生瞋恚,貪瞋痴根本的一個原因就是我執。夫子教我們把我執放下,這個身你別當作是自己,你就不會造那些業。身體不是自己,那是什麼?身體是我的,不是我,就好像我的衣服,我的衣服不是我。我穿在身上的衣服,你看今天穿的這個衣服比較好看,下了台,可以換一件很普通的衣服,沒那麼好看。這身體就像衣服一樣,換一個好的身你也不要覺得很快樂,繼續好好的修善業;換來的身不是很好,你也不要太悲傷,要發憤圖強,要修善,反正那個身是暫短的,不是真正的我自己,在輪迴當中可以換來換去。衣服穿久了也得換,身體也是,年頭久了也得換,換什麼身跟我們造的業有關。 

  只要你有身的見解這個見,你就一定有受身,因為你對身還執著,所以你就肯定有身。假如我們把身見放下,你就出離六道輪迴,你就不再捨身受身,為什麼?你已經不把身當作自己。你無身了,你可以化現一切身,我們講化身。像聖人可以化身,佛菩薩可以化身,為什麼?他不執著一個身,他就有很多身。夫子無我了,所以功夫很高,真的是聖人。在佛法裡講,阿羅漢就無我了,阿羅漢是在佛法三個學位裡面第一個學位。放下我執,執著沒有了,他就證得阿羅漢,再往上是菩薩,最高的是佛,三大學位。夫子應該還沒有成佛,但是菩薩地位應該有,所以他已經無我了。 

  意、必、固、我這四樣都與道相背離,所以我們修道,就在這四樣障礙上去除,天天檢點反省,慢慢淡化這四樣東西,逐步逐步的學著沒有執著、沒有分別。放下我執,最初下手處就是放下自私自利,有我執就有自私自利,先從放下自私自利開始,念念先想別人。仁,仁愛的人是先想別人,這是仁。你先想別人,慢慢把自己忘了,「我」就忘了,雖沒有真正到無我,你能忘我也不錯,最後把我執放下了。進而再突破分別,對一切事、一切物不要去分別它,分別它的好醜、分別事的是非善惡,不要分別這個。學著「人人是好人,事事是好事,日日是好日,時時是好時」,天天都好。 

  弘一大師在晚年,人家請他吃飯,菜做得鹹了,他說鹹有鹹的味道;菜要是做得淡了,他說淡有淡的味道,鹹淡都不分別了,他就是毋必、毋固,他內心沒有「我」了,沒有「我一定要怎麼樣」。最後再提升境界,把起心動念都放下,「毋意」。突破了這四樣,就如夫子七十歲時候的境界,「從心所欲不踰矩」,真正是無往而不率性。在這個境界上再往上提升,連把這個意、必、固、我放下的念頭也放下,就是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這個「毋」字也沒有了。我們一般要學,先學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,但你還有個「毋」字的念頭在,「我要去放下」,還有點刻意,刻意也放下。真正是率性,自然而然,「自然中自然相」,這個時候完全是大聖人的境界。所以宋儒鄭汝諧先生講到,子絕四,不僅是意必固我要絕掉,連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也絕了,這個看法更深刻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的註解,「由誠意,故毋意;毋意,故毋必;毋必,故毋固;毋固,故毋我。細滅,故粗必隨滅也。由達無我,方能誠意,不於妄境生妄惑。意是惑,必、固是業,我是苦」。蕅益大師這個解釋完全是用佛法,用佛法一對照,意思就很明瞭。先看第一句,「由誠意,故毋意」,誠意是《大學》裡面講的,「誠意、正心、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」。什麼叫誠意?曾國藩先生對誠字下了個定義,「一念不生是謂誠」。我們心裡一個念頭都沒有,那叫誠;你還有一個念頭,心還不夠誠。誠裡頭是一念不生,心中是空空如也,這叫誠。至誠就能感通,感通是什麼?跟宇宙一切眾生感應道交。為什麼?他自己沒有念頭,眾生有感,他就能有應。 

  就好像叩鐘似的。鐘,我們看到寺院裡的鐘,或者看到磬,大磬,裡頭都是空的,它要是不空就敲不響,一定得空,它才能響。它響,也不是自己響,是別人叩它一下它才響,所謂「大叩則大鳴,小叩則小鳴,不叩則不鳴」。那個鐘在響,有它自己的意思嗎?沒有自己的意思,它也不是自己想響,誰的意思?那個叩鐘人的意思,那個叩鐘的人叩,這是感,鐘的響聲是應。響的大小也不是它的意思(不是鐘的意思),完全是叩鐘人的意思,他想這個鐘響大聲點,他就叩大力一點;想這鐘小聲一點,就叩小力一點,鐘沒有意思,這是真正的誠。我們的心學得像這樣,就誠意了,所以就毋意。心裡頭沒有念頭、沒有意念,這就毋意。 

  你說,如果一個人沒有念頭,不是一天到晚傻傻的,什麼都不會,那怎麼生活?不是,沒有意念了,這時候心中生智慧。事情沒來之前,你心裡真的一個念頭不生;事情一來,你立刻知道該怎麼做,這叫觀照,智慧起用。你對事情看得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,處理起來妥妥當當,一點不會有瑕疵,非常的完滿,這是智慧起用。日常生活中,你就是隨喜功德、恆順眾生,你沒有自己的意思,別人的意思怎麼做,你隨著別人的意思做,在隨順眾生的時候就覺悟眾生。所以聖人跟眾生和光同塵,不受眾生的染污,為什麼?他不動念頭,就不受染污,動了念頭就被染污了。不動念頭,他不被染污,他就能夠教化眾生,就能覺悟眾生。把念頭放下,心中清淨,一念不生,清淨無染,這毋意做到了,「故毋必」,你念頭都沒有了,當然你也不會有什麼偏見。偏見是你的念頭,你必定是這樣看法,這叫偏見。「毋必,故毋固」,你也就不會固執,你會隨順眾生,在一切時一切處,你能夠讓眾生生歡喜心、生覺悟心。你幫助眾生,你也沒有一個念頭說「我在幫助眾生、我要如何如何來使他覺悟」,你沒有這個念頭。你有這個念頭,就落到意上了,有意,就必定有必、有固、有我。 

  「我要去度眾生」,很多學習傳統文化的人一開始學,就落到這個「意必固我」當中。「我要度我的家人,我老爸天天吃肉,我看不順眼,我要度他」,你看,這個意念起來了;有意就有必,我必須讓他不吃肉,第二個,必就起來了;第三,固也起來了,固是什麼?老爸愛吃啥不給他買,天天教訓他,「殺生吃肉,業障深重,將來你要墮地獄,你會償命,今天吃牠半斤,來世償還牠八兩」,搞得一家人人心惶惶。這是固執、這是「我」,我非得要這樣這樣,搞得家裡就雞犬不寧。要知道,人家吃不吃肉、吃不吃素是人家自己發心,不能強迫,強迫,給人壓力感,反而他會反彈,他會變本加厲,不可以。要懂得恆順眾生,即使讓人做好事、讓人覺悟,都不可以強迫,都不可以固執,在隨順眾生的時候,你表演個好樣子。我自己做好,做給你看,你看久了,你看明白了,你也就跟著我做,這是最好的。而這當中,都不要起一個「我一定要轉化你」的念頭,這都刻意了。所以毋意就不會有必。 

  我過去也是有這個毛病,自己學了佛、學了這些傳統文化,覺得特別好,趕快介紹給家人,而且自己給自己訂好一個計畫,三個月之內讓家人怎麼樣,半年之內必須把家人轉變成怎麼樣,自己訂計畫,這是必。所以搞得一開始,像我父親精神反彈,很多的煩惱就產生了。後來把這個放下了,放下,他進步才快,你不刻意,往往收效更佳。我們講,不知不覺不經意當中,竟然他們都轉變了,你看多好。所以毋必就毋固,就不固執,毋固就毋我。所以放下我執從哪下手?放下固執開始,事事都能夠隨順著別人,不要堅持自己的意見,這就是毋我,從毋固下手。 

  這裡講「細滅,故粗必隨滅也」,這個細是細相,內心裡面微細的念頭。細相滅了,粗相肯定也跟著滅,為什麼?粗相是細相產生的。在佛法裡面講到的有三細相、有六粗相,這裡略為介紹一下,這是出自於《大乘起信論》裡面,馬鳴菩薩作的。有一首偈子講,「無明不覺生三細,境界為緣長六粗」,這是講三細、六粗相,什麼意思?三細相是講最初無明現起的相狀,這叫根本無明。現在科學家都在探討宇宙怎麼來的、生命怎麼來的,佛法講的就最徹底、最究竟,答案講得特別的明白。怎麼來的?是因為我們最初根本無明,這個根本無明是什麼?就是念頭的微動,就叫根本無明。三細相分別是無明業相、無明轉相(轉相也叫能見相),還有一個無明的境界相(境界相也叫所見相)。業相是第一個,最初妄動,這是起惑。本來真心是本不動搖的,真心本性從來沒有動搖過,從來沒有這些妄動,現在忽然起了動,有了一個微細的念頭,這叫無明。這個動是妄動,因為本來沒有,現在忽然起來了,這叫妄動,這是業相。 

  現在量子科學家他們也探索到這個深度了,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普朗克博士,是德國的著名的量子物理學家,他就講,他幾十年的量子科學的研究終於證實,整個宇宙根本沒有物質存在。我們現在所見到的物質是什麼?物質都是由基本粒子組成,我們都知道物質由分子、由原子組成,原子裡頭有原子核、外面電子在圍繞,原子核裡頭有中子、有質子,中子和質子又是由夸克組成。所以夸克和電子,現在我們說是最小的物質單位,叫基本粒子,它是物質。夸克和電子又是由什麼組成的?量子科學家們發現,它是由動組成的,就是動相,波動。波動不是物質,就是個動,普朗克說,這個動就是我們意識心的動,是念頭在動。 

  有念頭,這叫業相;有業相,就有見相,見相是能見相;有能見就有所見,所見是什麼?境界相。這見相和境界相兩個是一起產生的,它是一對,有能有所,能見、所見,它倆其實本來是一,都是由業相產生的,業相是它們的本來。能見相是生命的起源,我怎麼來的?最初是能見,後來變成了我能見,那個是生命的起源;境界相是宇宙的起源,你看,宇宙和生命是這麼來的,從動產生的。所以統統是虛妄的,因為什麼?第一,它本來沒有,本來是沒有動的,真心本不動搖,所以本來沒有宇宙也沒有生命,這個境界叫大光明藏。忽然動了一念心,無明產生了,就有見相、有境界相,三細相就出生了。三細相又輾轉加劇,變成了六粗相。 

  六粗相我們也簡單介紹一下,這比細相要粗。第一個是智相。智相是從三細相當中的第三個相(就是境界相)產生,依這個境界相,我們看到境界了,這個時候不覺,無明不覺。你覺悟了,知道它是假的,你就不要起念頭;不覺,迷惑相續,就妄起分別。對於眼前的境界,你會分別它染和淨,這是清淨的相還是污染的相,是善還是惡,有分別了。對善,起了愛著,貪愛;對於不善的境界,就不愛,就起了厭惡的心,這都是智相,這是分別執著。第二個粗相叫相續相。起了分別執著,如果立刻覺悟,把它放下,就斷掉了,以後再也不起來了;可是,前念分別,起執著了,結果第二念還是分別執著,念念在相續,它不斷,這叫相續相。第三叫執取相。執取相是,前面那個相現了,本來現很短,《菩薩處胎經》裡面彌勒菩薩告訴我們說,一彈指有三十二億百千念。三十二億乘上百、千,就是總共三百二十萬億,一彈指當中這麼多的念頭,念念相續。我們凡夫的問題在於,在這個念念相續的起的境界相,我們的執著愈來愈深,對於這個境界我們執著它,有苦樂的感受,所以起愛憎,這是執著,叫執取相。 

  第四是計名字相。我們不僅是執著境界,境界有淨染、有善惡、有好醜這些分別,我們起這個執著,我們還給它起一個假名,立一個言說,這叫名字相。譬如說我們隨便拿起一個東西,這是手錶,見到這個手錶,我們起了個念頭,這個念頭是什麼?看見這個東西,最初這一念,還沒有來得及分別執著,完了馬上就「這是手錶」,第二念就「這是手錶」,分別起來了,這是手錶,就不是其他的,這個是智相,六粗相開始;然後念念相續,一彈指三百二十萬億這麼多念頭,都是執著「這是手錶」;然後執取相,「這個手錶不錯,我喜歡它」,執取相,我要,這是愛取;然後還計一個假名,給它起一個名叫手錶,本來這個沒有名字,我們給它起了名字叫手錶,然後執著它就是手錶。手錶是假名,真名沒有。你看《道德經》老子也會說,「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」,可道出來的,就是可講出來的,可名的,你可以給它起一個名字的,那都不是常道、不是常名,那是假名,言說戲論而已。 

  這四相就是起惑,底下造業了,第五是「起業相」,依著這些分別執著,依著這些假名起執著,造種種業。譬如說這手錶我看到了,我起了貪愛心,「這手錶這麼漂亮,我要它」,想偷,那就不得了,造惡業了。即使你沒想去偷,你想去把它獲得,以正當的手法獲得,還是造業,只是這個業不算是惡業,但是只要你有造作就是業,言語、行為乃至起心動念都是造業。造業就有果報,有因就有果,第六就是果,「業繫苦」,這第六相。生死當中的苦難,這十二因緣裡面講到的生老病死苦。十二因緣最初就是「無明」,無明起了,就「行」,開始起惑造業,最後受果報,在六道當中酬償業報,不得自在,這是六粗相。我們要出輪迴,要斷根本的業因,輪迴的根本業因是什麼?無明。所以十二因緣裡面,你斷了無明,後面行、識、名色、六入…愛、取、有等等,生、老、病、死,這都沒有了。無明是根本,無明是細相,所以「細滅,故粗必隨滅也」,是講這個道理。蕅益大師講,細相滅了,根本滅了,當然枝末就沒有了。 

  但是話又說回來,要斷這根本無明可不容易。你說你真能不起念頭嗎?境界現前了,能心不動嗎?這個不容易,太難了!所以我們怎麼做?佛法有個特別法門,就是教我們念阿彌陀佛,讓我們的心繫在一句佛號上,不管什麼境界相現前,不管它。我是起念頭了,但是我念念都是起阿彌陀佛的念頭,這淨念相繼。最後念著念著,所有境界相都沒有了,只剩一句佛號,平平妥妥念下去,也不知道誰在念佛,也不知道念的是阿彌陀佛,這句佛號也沒有了,能念的和所念的都沒有了,最後能、所放掉了,這就入聖人的境界。這個方法叫巧入無生、暗合道妙,不知不覺當中把這細相都滅掉了,粗相更加沒有了,細滅,則粗必隨滅也,念得所有塵勞煩惱,這個意、必、固、我統統脫落,不知不覺當中脫落,連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這個脫落的相也都脫落了。這個絕四,「子絕四」,就用念阿彌陀佛的方法最妙。一般人即使能夠破意必固我,但是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又是一層關口,破不了,還是有能有所。為什麼?我要破掉那個意,我要破掉那個必、那個固、那個我,這不還是有能破和所破嗎?能、所還是二,沒有一,這個關口不容易突破。一句佛號念下去,最後不知不覺就突破了,這個方法妙! 

  下面蕅益大師又說,「由達無我,方能誠意」,這無我是沒有我執了,阿羅漢所證得的境界。所以證得阿羅漢,你真正叫誠意,沒證阿羅漢之前,意還不能夠說十分的誠。「不於妄境生妄惑」,境界都是虛妄的,為什麼?剛才講的,你念頭所生的。這宇宙怎麼來的?念頭來的。太空物理學裡面弦理論講,宇宙萬物都是振動產生的,妄境,只有動,啥都沒有,根本沒有實體,妄境。對著妄境我們生妄惑,以為它真有,這就是迷惑,這個迷惑也是虛妄的,為什麼?本來沒有,真心裡面沒有這個虛妄的迷惑。把惑和境界相都放下了,無明、三細相裡頭能見相和境界相都放下了,業相自然就容易破掉。 

  所以這裡講,「意是惑」,毋意的意是惑,無明起惑;「必、固是業」,我必須怎麼樣,我固執,這是造業,分別執著是造業;「我是苦」。惑、業、苦,這是六道輪迴裡面的根本原因,蕅益大師把夫子所絕之四樣,用惑業苦來說明,很明瞭。我是苦,為什麼?受這個身,受身就是輪迴,在輪迴裡面酬償業報,受苦。你沒有身就不受苦,有身就得受苦,惑業苦;苦又更加起惑,又更加造業,又更大的苦,所以在六道裡面輪迴不休,太悲慘了!所以佛勸我們要出六道,這就斬絕了苦難,從根本上斬絕。當然這四樣,「意必固我」,蕅益大師這裡講到的是最高的境界,是我們的目標,我們下手處還要一點一點來,每天檢點反省,就是淡化自己的固執,淡化自己的私心,淡化分別執著,讓自己心裡頭的念頭愈少愈好,心愈清淨愈好,這每天要做的事情,都是在「意必固我」上面下功夫。學,修學功夫的淺深,就在於你這四樣「意必固我」是不是淡了。我們來看第五章。 

  【子畏於匡。曰。文王既沒。文不在茲乎。天之將喪斯文也。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。天之未喪斯文也。匡人其如予何。】 

  孔子這段話是在他老人家周遊列國的時候,經過匡地這個地方說的。在夫子來匡地之前,魯國季氏家的家臣陽虎曾經入侵匡城,就是來到這個地方施以暴虐,虐待百姓,所以匡地的人對於陽虎是深惡痛絕。孔子的相貌跟陽虎很相似,過去又沒有什麼報紙、電視,也沒有拍照,所以人對於相貌印象並不是那麼深,大家都看的是陽虎的樣子,以為孔子就是陽虎。所以孔子經過匡地的時候,就遭到匡人圍禁了五天,把他拘禁起來。夫子的樣子有點像陽虎,又正巧那時候給孔子駕車的弟子,叫顏剋,當年顏剋也是為陽虎駕車的,大家因為認出顏剋,所以斷定孔子就是陽虎。好傢伙,就把他給扣留起來。所以夫子,在這裡講『子畏於匡』,這個畏,不是作畏懼的意思來講,夫子是勇者無畏,他怎麼會畏懼?這個畏是講被拘留、被拘禁起來,是這個意思。 

  在《雪公講要》裡頭,他也引用前人一些文獻,講夫子「畏於匡」,實際上是拘於匡,就是被拘禁起來,拘禁了五天,所以這個畏就不是作畏懼的意思來講。這個話就是說,孔子被匡人給誤會了,包圍起來了。當然一時也解釋不清楚,這時候情況也很險惡,匡人要報復,終於找到機會了,以為他是陽虎,甚至要把孔子殺掉來雪恨。夫子就講了這段話,這個也是自己志向的表白,也是安慰自己的弟子們,讓弟子們也不必恐懼,自有天命。他講,如果天不喪斯文,上天沒有把我這聖賢道脈給斬絕的話,我不會死的,匡人不會拿我怎麼樣;如果天真是喪斯文了,這個「文」就是講聖賢的道脈、法脈,如果天要斬絕這個法脈,那也輪不到我孔子來學,早就該滅了。 

  在《論語集解》裡頭,這是三國時代何晏註解的,他引「馬融曰」,馬融是鄭康成的老師,他註《論語》當中說,「如予何者」,這是指「天之未喪斯文也,匡人其如予何?」這個如予何是什麼意思?「猶言奈我何也」,天既然不會使斯文喪絕,那匡人又奈我何?所以「天之未喪此文也,則我當傳之」,我就應該傳這個文,這個法脈我能傳下去。「匡人欲奈我何」,匡人能拿我怎麼樣?「言其不能違天而害己也」,其是指匡人,孔子說匡人不可能違反天意來害我的。你看看孔子的自信,他直下承當,我來這個世間就是來承傳聖賢道脈,如果上天不是想把這個道脈給斬絕了,他不會害我的,我不會死的。何等的氣概!這個志向我們應該學習,人立了志,他就是大勇無畏,把自己的生命交給天來辦,天來安排。如果我能留在世間幫助弘傳正法道脈,我樂意,寧願在這個世間受點苦,在所不惜,在所不辭;如果上天覺得沒有辦法在世間再流傳什麼正法了,讓我死,我也歡歡喜喜去,在所無憾。你看這種樂天知命,命是他的使命,孔子知道自己使命,所以他一點畏懼心都沒有。 

  講到這個「文」,夫子講,『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?』文王是周文王,周文王是繼承堯舜禹湯之道,古聖先賢之道,周文王繼承了,他們都是聖人。文王已經去世了,「沒」是去世不在了,這個道還有武王繼承,武王是文王的兒子,還有周公,周公是武王的弟弟,也是文王的兒子,都是聖人,使得這個道脈相繼不絕。所以文在茲,這個文就是聖賢的道脈、聖賢的教誨。中國人講文化,這個文化的「文」字,不是普通的,就是講古聖先賢傳下來的這種教化。傳到孔子那裡已經又是八百年後了,周朝八百年,夫子是在周朝末年。夫子能夠傳承堯舜禹湯、文王、武王、周公之道,所以文在茲。這個「文不在茲乎」是反問,是強調文在茲,在誰身上?在孔子身上,茲就是這裡,孔子這裡還是在傳承著中華聖賢文化。這一句也表明了夫子對於文化傳承的責任感、使命感,這個我們要學習。我們來這世間沒別的,就是來傳承文化,這是上天賦予我們的使命,既然上天還讓我這一天活著,證明上天就不希望讓這個文化斷絕。你有這種使命感,你哪能不成就? 

  這底下講,『天之將喪斯文也,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』。這是講,天如果有意要滅除文化道統,「喪」就是滅除,「斯」就是這個,這個文就是文化道統。以後我們講到斯文、斯文,都把它的意思已經引到別的地方了,說這個人很斯文,其實斯文本意是講這個文化道統。如果天要滅絕這個文化道統,「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」,就是我,這個後死者就是後來者,孔子是後來者,相對於文王、武王、周公來講,他是後死者,就不得學道,不得知這個文化了,就是這個意思。這話倒過來講,孔子已經得知這個文化道統,正說明天沒有意思要滅除文化道統,而是有意思把這個文化道統傳下去,可見天意是要保留這個文化,現在由我來傳,你看夫子承當,可貴!學儒,就要學得像孔子一樣,學貴立志,立志是我要去承當,直下去承當起傳承文化道統的使命。所以這裡講『天之未喪斯文也』,既然天有意還保留這個文化,由我來傳,那我將來還有命,『匡人其如予何』,匡人怎麼能夠把我給殺害? 

  夫子這個話在《論語》中不止講一次,每次遇到絕境的時候,夫子就流露出這樣的一種志氣,這是真正感動天地,不因臨難而變節。像夫子過宋國,司馬桓魋有意要殺害他,夫子也說,桓魋其如予何?「天生德於予,桓魋其如予何?」天把我生下來到這世間,就是來傳承道德,這司馬桓魋(一個小人),他會拿我怎麼樣?夫子在陳蔡絕糧那個時候(大家險些餓死),還是這樣的鎮靜自若,都是因為他這種使命感成就他的定力。夫子這麼一講話,匡人一聽,他們也聽明白了,知道這不是陽虎,因為陽虎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。這種話,不是聖人,誰能說得出來?陽虎一個小人,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?所以就不言而自明,也就解圍了。所以聖人,真正他擔當為上天弘化的使命,自自然然化險為夷,無所畏懼。 

  我們最重要的是要學習夫子那種以道自任的使命感,深信天不喪斯文。傳統文化流傳到現在四、五千年,會斷絕嗎?不會!要斷絕,早該斷絕了。歷史上多少的浩劫都不能使它斷絕,現在到我們這一代,我們也要傳承下去,深信只要我們發心立志傳承聖賢文化道統,即使再大的災難,也奈我們無何,為什麼?我們有這個使命。像佛法裡面講,末法有一萬年,現在還有九千年,剛過了一千年。佛法運一萬二千年,正法一千年,像法一千年,後面末法一萬年,我們現在距離佛滅度三千年,所以後面還有九千年。九千年的佛法要傳承,天不喪斯文。有的人說,現在世界末日怎麼辦,大災難怎麼辦?還有人講二O一二年底會有大災難,因為馬雅人的預言只預言到二O一二年年底。我們學了佛,不害怕,知道天不喪斯文。災難可能會有,可能很大,但是絕對不會滅絕人類,更不會滅絕文化道統,但是我們自己要擔當起來,在苦難的時代還要傳承,傳燈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當中講,「道脈流通,即是『文』,非謙詞也。如此自信,何嘗有畏?」這個道就是聖賢之道,道脈就好像家族的血脈一樣,一代傳一代,聖賢的文化也要一代傳一代,這叫流通。通就是不滯,它不止,必定是會有,每個時代,有人來傳它的道脈,這叫文。文,落在誰身上,誰去傳承?我們學了這一段,不要看看別人,「是不是你?是不是他?」那就錯了,你沒真學孔子。真學孔子,這個責任不要推給外人,直下承當,我來承傳。要求別人不如要求自己,這就對了,每一個人都要有這種責任感和使命感。孟子講得好,「人皆可以為堯舜」,每個人都能做像堯、像舜那樣的大聖人,為什麼我不行?所以有時候該謙虛得謙虛,不該謙虛的就不要推諉,自己要承當。夫子在這裡講的這個文,文王既沒,「文」不在茲乎?這不是謙詞,自己承當,責無旁貸。「如此自信,何嘗有畏?」你真正有這樣的自信,你不會有畏懼。 

  這個自信就是對自己的信心,信什麼?第一個就是信自己本來是聖賢,跟聖賢沒有差異。孟子講的「人皆可以為堯舜」;佛家《華嚴》講「眾生皆有如來智慧德相」,《圓覺經》裡講的「眾生本來是佛」,我們得信這個。眾生是誰?是自己,自己本來是佛,本來具足如來智慧德相,本來都可以成為堯舜。本來是佛,現在想要去作佛,豈能說作不了佛?肯定可以,你真的發起這個大心要作佛,佛門裡講這叫菩提心,你發菩提心了。發菩提心,曇鸞大師,這也是淨土宗的一位大師,他註解《往生論》裡面講,發菩提心是什麼?就是「願作佛心」,你真願,你願意作佛,從現在開始我願意作佛,那就是發菩提心。 

  像惠能大師,他一個字不認識,沒有文化,沒學過,沒讀過書,不認識字,家裡窮,靠砍柴為生。擔柴的時候路經讀書人的窗口,聽到裡頭有人念《金剛經》,豁然有悟,向這讀書人請教經裡的意思,而且他把這意思能明白。讀書人覺得這個人不簡單,沒有文化,居然能夠聽懂這個經的意思,有善根,鼓勵他去五祖(黃梅五祖)會下求法,六祖就去了。惠能大師當年二十四歲,廣東人,在古代唐朝時期,廣東是屬於南蠻之地,沒文化落後地區。到了湖北黃梅見了五祖,五祖問,你哪來的?他說廣東來的。哦,南蠻之地,故意考驗他。你來做什麼?他說弟子想來求作佛的。五祖恐怕在寺院裡那麼久,見了這麼多人來拜訪他,沒人跟他說我來作佛的。一般的入佛門,可能他求佛菩薩保佑保佑,自己能升官發財,自己身體健康,兒孫平安,這個很多,來求作佛的,太少太少!所以五祖就考他,故意看不起他,「你這獦獠」,獦獠是罵人的話,南方人,沒文化的野蠻人,獦獠,「你這獦獠還想作佛?」六祖當年也很平靜、很心平氣和,五祖跟他這麼一說,他就說,人雖有南北,佛性何分南北?你看這人真有自信!人是有南北之分,佛性沒有南北的分別,人人皆可作佛,所以我來作佛。你看看,能立大志,他就能得大果。最後果然他就大徹大悟了,二十四歲就成祖師爺,六祖,禪宗六祖。 

  這個大徹大悟的境界就是成佛的境界,他真的成就了。有願必成,就怕你沒這個願,為什麼沒這個願?自信心不足,「作佛,我這業障深重,我這習氣毛病一大堆,恐怕這一生沒指望了」。沒自信心不行,要有自信心,自信不是傲慢,是你願意承當,然後你就努力精進的修學,把不成佛的因素去除掉。太陽當空,烏雲密布,現在擋住太陽了,把烏雲給掃除掉,自性光明現前,就成佛了。這個志向是真的話,無論在什麼樣的境界當中,志向都不改,真正是「貧賤不能移,富貴不能淫,威武不能屈」。再貧賤、再多的苦難,志向不改;在富貴、在享樂當中也不迷失不墮落;遇到威勢強迫,也不改節,這就是真正你的志向定了。這是教我們學習夫子的立志,那就自然有大無畏。下面我們來看一下第六章。 

  【大宰問於子貢曰。夫子聖者與。何其多能也。子貢曰。固天縱之將聖。又多能也。子聞之曰。大宰知我乎。吾少也賤。故多能鄙事。君子多乎哉。不多也。】 

  這個『大宰』是一個官職的名稱,這是一個人,是大宰的官職。因為在春秋時期,宋國、魯國、陳國、吳國等國都有大宰這個官職,所以這個「大宰」不知是哪個國家的大宰,就無可考了。這位大宰見到孔子才華很多,所以問子貢,『夫子聖者與』,孔夫子是不是聖人?『何其多能也』,為什麼他這麼多能,他才華這麼多?他的意思是想到,聖人是多能的,唯有多能才能成就聖人,這是他的一個想法,所以問子貢。 

  『子貢曰:固天縱之將聖』,這個「縱」意思就是不為限量,也就是說天給予他很多,不限量他,叫「天縱之」。也就是,天要使孔子成聖人,所以給予、賦予他很多的才藝,這是子貢的意思。『子聞之曰』,孔子聽到這個話,他有一個評論,『大宰知我乎』,大宰知不知道我?真正知道孔子的人很少。孔子在這裡就大宰對他的評論,說他很多能,他就講了自己的一個看法,解釋為什麼自己多能。他說自己是『少也賤』,小的時候很貧賤,『故多能鄙事』,鄙事就是小事、小手藝,這既是謙虛,也是事實。很多的手藝,當時孔子自己親力親為要去做,因為家裡窮,什麼都得自己做,結果都學會了,所以「多能鄙事」,這些事情會的很多。但是下面說的是經典、核心,『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』。這些所謂的才藝,跟修道、跟治國平天下有沒有關係?君子,不僅是聖人,連君子也如此,「多乎哉」,是不是一定要多才藝才能成為君子?「不多也」,不必。也就是說,你不必要學很多才藝才能成為君子、才能成為聖人、才能治國平天下,講的這個意思,這是核心。換句話說,大宰和子貢都誤解了孔子,他們都以為,聖人成道都是因為他們很多才藝,以多能為聖,這看錯、誤解了,這是不知孔子真正的境界。 

  你要知道,聖人不是靠多能成就的,但是成了聖人必定多能,這是肯定的。最明顯的,剛才講的六祖惠能大師,他不識字,他一無所能、一無所知,這種人的心清淨,所以他見五祖說,「弟子心中常生智慧」,智慧哪來的?清淨心生的。清淨心是什麼?無知無能,你就有清淨心。你有所知、有所能,必定有所不知、有所不能,你心裡頭有東西,裝了東西就不清淨。六祖的心裡不裝東西,這個可貴,所以他很容易開悟。開悟了,五祖就把衣缽傳給他了,不識字也不要緊,君子多能乎哉?不多也,不需要,識字都不需要。開悟的事情、成聖人這樁事情,跟你識字不識字沒多大關係,這六祖給我們示現的。 

  可是他成了聖人,開悟了,成佛了,他就無所不知,無所不能。你看經上記載的,無盡藏比丘尼拿著《涅槃經》來請教六祖惠能大師,惠能大師說我不識字,妳讀給我聽,我講給妳聽。無盡藏比丘尼把經文讀給他一段,他就給她講這段的意思。六祖一聽就明白,把意思講給她聽,最後無盡藏比丘尼她開悟了。我們很奇怪,無盡藏比丘尼也問,你不識字,你怎麼懂得這個經的意思?六祖說,見性成佛開悟的事情,與識字不識字沒什麼關係,「君子多乎哉?不多也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所以別搞錯了,語言文字是個工具,叫「指月之指」,就是告訴你月亮在天上,「你看月亮在那」,告訴你,指月的手指,讓你順著手指去看月亮。你看月亮了,才真正見性開悟了,你可別說這是月亮,你把我手指當月亮,那搞錯了,著文字相了。所以聖人多能,你不要把多能就當作聖人,你著了才藝的相。 

  蕅益大師有一段評論,我們簡單讀一讀,「『固天縱之』為一句。子貢謂夫子直是天縱之耳,豈可將聖人只是多能者耶?此必已聞『一以貫之』,故能如此答話。然在夫子,的確不敢承當聖人二字,故寧受多能二字。而多能甚鄙甚賤,決非君子之道也。大宰此問,與黨人見識,天地懸隔」。這是蕅益大師講,子貢講固天縱之將聖,「固天縱之」當作一句,子貢講夫子是天給他賦予這樣的才華、才能,多能。這裡的意思蘊含著什麼?豈可將聖人只是多能者哉?所以聖人,不是說多能就是聖人,聖人必定多能,但是不能以多能來鑑定他是不是聖人。這是子貢已經聽過了夫子一以貫之的話,夫子在《論語》裡面講到,「吾道一以貫之」,這是一道,一就不二,這是教我們學道要一門深入就能貫通。所以我們不要學很多門,學的門多了,反而不容易貫通,學一門就一以貫之,所以他這樣答。在夫子來講,他很謙虛,不敢自認為是聖人,不敢承當,但是他說自己是多能倒是可以,為什麼?多能是「甚鄙甚賤」,小的時候因為貧賤才會多能,「決非君子之道」。這是讓我們認識清楚,學道可不是要學那些才藝,學才藝不是學道。這是讓我們學道,學道是什麼?學放下,放下妄想分別執著,你就一以貫之。大宰不明白如何成聖,所以他這個問話確實問得不夠水平,他說的,跟「黨人見識」,就是前面講的達巷黨人讚歎孔子「大哉孔子」的見識,兩者「天地懸隔」,差別很遠。這一章重點在於教我們,我們立志成聖,最重要的是不要好高騖遠、學很多很多才華能力,那個不是成道的方法,關鍵你要一以貫之、一門深入,真正能放下,你回歸本性了,本性中具足無量才藝,你自然就能通了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就學習到此地。從下週開始我們要有出行,到馬來西亞、到澳洲,中間可能要中斷《論語》的學習,中斷估計一段時間,暫時候通知。今天講得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。謝謝大家。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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