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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 中國雲南晚晴軒 ...

2012-12-28 16:46| 发布者: 清珠| 查看: 372181| 评论: 0

摘要: CAZ140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(視頻、國語、文字、共一四一集)2009.10.24 中國雲南晚晴軒57-007-0001 尊敬的各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今天開始學習《論語》。 《論語》這部書是孔夫子跟他的弟子們講學 ...
第七集


四書研習報告—論語  鍾茂森博士主講  (第七集)  2009/11/19  中國雲南晚晴軒  檔名:57-007-0007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》。我們來看「為政第二篇」,請看第二章。 

  【子曰。詩三百。一言以蔽之曰。思無邪。】 

  這句話是孔老夫子為我們概括出《詩經》的綱領。『詩三百』,是講《詩經》有三百篇。實際上它是有三百一十一篇,其中有六篇只有篇目,而沒有詩詞,所以實際上有三百零五篇。根據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的說法,上古時代留下來的詩,到孔子手上有三千多篇,後來經過孔子的刪訂,就變成三百零五篇。這裡講的「詩三百」是取整數。『一言以蔽之』,一言就是一句話,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三百零五篇的《詩經》,這句話就是『思無邪』。朱子解釋這個蔽是當蓋字講,涵蓋的蓋,也就是概括。思無邪這句詩文是出自於《詩經.魯頌.駉篇》,「魯頌駉篇之辭」。孔子用這句詩來概括全部的《詩經》。思無邪是什麼意思?我們來看劉寶楠《論語正義》裡頭的解釋,劉寶楠是清代的大儒,《論語正義》考據非常的廣泛,他是引《說文解字》,「思,容也。言心有所念,能容之也」,這叫思。換句話說,心裡頭能容納的東西,能容納的就是念頭,這個念頭就叫思。顧憲成是明代的大儒,他有說到,「詩者,思也。發慮在心,而形之於言」。我們寫詩,詩是什麼?就是思想的思。我們心有所念,念頭從心裡生出來,叫發慮在心,慮就是念頭;而形之於言,把它表達出來,這就叫詩。所以詩是我們心裡頭的思想、念頭表現出來的文字,這叫思,這是一種說法。 

  另一種說法,是李炳南老先生引程樹德的《論語集釋》裡面所說的,說思無邪這個思字是語氣助詞,沒有意思的。又引鄭浩講到的,考據《詩經.國風.邶國北風篇》裡面有一句叫「其虛其邪」。漢代的人所說的虛和邪其實是一個意思,所以說思無邪,思是沒有意思的,語氣助詞,就是講無邪,無邪就是無虛的意思,無虛就是真。所以按照這樣的解釋,說《詩經》裡頭三百篇,它的本義都是真情流露之作,這種講法也很好。所以一種講思是思想,思想裡頭沒有邪惡,這叫思無邪;第二種講法,就是說詩三百是無邪、無虛,全是真情流露。 

  朱子在《集註》裡面說到,「凡詩之言,善者可以感發人之善心,惡者可以懲創人之逸志,其用歸於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」,這是把義理給我們發明出來。凡詩之言,就是《詩經》裡的話,有描述善的、有描述惡的,講善的是為了感發我們的善心,勉勵我們行善;講到惡是懲創我們放逸的心志,就是讓我們提起善念,改過遷善。所以《詩經》裡面的這些言語,都是用於幫助我們回歸情性之正。凡人都有情性,惡人情性用得不正,善人用得正。《詩經》也是有感情的,可是它全都用得正,引導我們向正的、善的方向走,所以叫思無邪。這是對常人而言,常人沒有辦法不思,他非得有思想,心裡非得有念頭,他也一定是有情性,我們所說的七情,《詩經》是導人以正;到了聖人的境界,情性都沒有了,所謂的轉情識為智慧。聖人的心裡頭已經離念了,離念決定是正,這個正是絕對的正;有情性、有思想的正是相對的正,所以有正也有邪。在這種凡人的境界上,聖人教導我們,這也是因材施教,先教我們改邪歸正,先教我們斷惡行善,這是第一步;進而再提升,就是破迷開悟,破迷開悟就是離情、離念,也就是放下我們的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這才能入聖流。我們知道,《詩經》是教導我們先改邪歸正。 

  朱子又引程子的話,「程子曰:思無邪者,誠也」,思無邪就是誠意。在初級階段來講,誠意就是心裡沒有邪念,具體而言,我們說實實在在,就是心裡頭沒有自私自利的想法。有自私自利,這就是邪;大公無私,這是正,公正。所以把自私自利放下,你的誠意才得以現前,這是初級階段;再提升,進入高級階段,是把念頭都放下。清朝的大儒曾國藩先生給「誠」字下了定義,叫「一念不生是謂誠」,一念不生就是無思無慮,才是真正的誠,真正的正。 

  朱子又引宋朝的大儒范祖禹先生的話,「范氏曰:學者必務知要,知要則能守約,守約則足以盡博矣。經禮三百,曲禮三千,亦可以一言以蔽之曰,毋不敬」。范祖禹先生的這段引申也非常好。他說,學者,學儒的人、學習聖賢之道的人,必務知要,必定要懂得要領。學習要懂得抓住綱領,這樣學才不費勁,這樣進步才快。知要則能守約,你能夠抓住綱領、懂得綱領,你就能守住最簡約的這些教誨。其實大道至簡,真正的大道理,二、三句話就已經足夠說清楚了。你看《大學》裡面講的「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」,這一句話就概括了大學之道,非常簡約,沒有囉嗦。你能守住簡約,守約則足以盡博矣,你才能夠了解、掌控廣博的內容,這是懂得學習。 

  孔子為我們提取出綱領,他把《詩經》三百零五篇概括出來,就是「思無邪」這三個字。這三個字也是出自於《詩經》裡頭,一句涵蓋了全體,這是真正知要。我們修學要懂得守約,怎麼守約?落實思無邪。我們的思想一定要正,正了之後,我們才能夠真正明瞭《詩經》的意思。因為剛才講《詩經》是真情流露之作,真情從哪出來的?自性流露出來的。必須我們自己思想裡放下邪念,才能夠體會得自性所流露出來的真情之作。只要你能夠放下邪念,也就是放下自私自利,你這《詩經》也就全通了,你就足以盡博矣。這三百零五篇的《詩經》,你不用念,你全懂了。 

  范氏在這裡依據孔子的這個意思,又給「禮」做了一個歸納。孔子講「不學詩,無以言」,「不學禮,無以立」,一個詩、一個禮,是孔子教人的學問。《詩經》,孔子給我們歸納出來是思無邪;禮,禮也很多,這裡講「經禮三百」,做為經的禮儀有三百,做為具體的禮儀,就是曲禮,有三千,三千威儀,這也是非常廣博的,能不能也一言以蔽之?可以,「曰,毋不敬」。毋不敬出自於《禮記》,《禮記》第一篇「曲禮」,第一句話「曲禮曰,毋不敬」,毋不敬就是沒有不恭敬的,一切恭敬。所以禮的精神,綱領就在一個敬字,「禮者,敬而已矣」。這也是提綱挈領,給我們歸納出最簡約的綱領。你能守住這個敬字,你的禮全通。這個敬,有敬自己、也有敬他人,有敬人、也有敬事、也有敬物,無不敬。所以詩,一言以蔽之是思無邪;禮,一言以蔽之,毋不敬,這都是聖賢的心法,我們果然能落實,這一生也決定成聖成賢。 

  蕅益大師註解裡頭給我們說到,「此指示一經宗要,令人隨文入觀,即聞即思即修也。若知詩之宗要,則知千經萬論,亦同此宗要矣」。這思無邪三字,是為我們指示整個《詩經》的宗要,宗是宗旨,要是要領。這簡單的一句是令我們能隨文入觀,文是文字,隨著這三個字「思無邪」入觀,入觀是什麼意思?改變我們原有觀念,真正在心裡頭落實思無邪。一聽到思無邪,立刻把自私自利的念頭放下,斷惡修善,有自私自利就是惡,大公無私則是善;進而再提升,要知道凡所有念皆是邪念,正念是無念,是一念,叫一心,把妄想、分別、執著這些念頭放下,就入一心,就入無念,真正就是思無邪了。所以即聞即思即修,聞思修這叫三慧,三智慧,這個智慧是一而三,三而一,它不是有次序的,它是一即三,三即一,同時的。聞慧,是一聽就能明瞭;明瞭是思,思慧;一明瞭,立刻就變成自己的存心、變成自己的觀念,入聖流了,這叫修慧。同時的,所以叫即聞即思即修,這個即是同時,沒有次第,這叫隨文入觀。不是說先聞,聽到了,聽到之後去思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思考好像明白了,然後去落實,這個是凡人的意識過程。聖人的聞思修不是這個過程,它是同時的。如果說聽了之後再思考,是落到意識心裡頭,意識心裡頭還是思、還是念,有念頭,有念頭還是邪念,怎麼能叫思慧?那個思叫做胡思亂想,以為自己想懂了,然後去修,叫盲修瞎練。所以這個稱為菩薩三慧,一定是隨文入觀才能得到,入觀是什麼?離念了,把妄想分別執著放下,把思放下,思都沒有,當然是無邪了,全體皆正。 

  我們如果真正知道《詩經》的宗要,宗旨和綱領、要領,其實「思無邪」又何嘗不是千經萬論的宗要?聖人千言萬語,歸納起來不都是在講「思無邪」三個字嗎?你這叫做圓解,都通達了。但是真正的圓解是你聞思修都落實了,你說你明白了,明白了你沒去做,你還是有自私自利的念頭,還是有妄想分別執著,你沒修,沒修你也沒聞、也沒思。換句話說,你聞,還沒有明瞭,等於未聞;你思,你沒懂,等於沒思;你修,你沒幹,就是沒修。所以聖人的學問注重在落實,真正變成自己的心行。 

  江謙先生有一個《補註》,就給我們詮釋蕅益大師的這段話,而且加以解讀、開解。他說「思,妄心也。無邪,真心也」,這個說得很好。思無邪這個思是思想,是念頭,有念頭就叫妄心;真心離念,真心裡面沒有念頭,無邪就代表真心。「詩三百篇,皆妄心所成」,《詩經》三百零五篇都是妄心所成,寫這些詩的人肯定是有念頭,剛才我們講的,是我們的心念發出來之後形成言語,這叫詩。所以妄心所成,妄心是念頭,有念皆妄,真心無念。「妄依真有,真妄不二」,妄念起來了,從哪起來的,它的來處是哪?來處還是真心,真心是不動本體,能現一切物,妄念也是從這個真心裡現出來的,所以妄依真有,沒有真也就沒有妄,所以有妄裡頭決定有真,真妄和合,真妄不二,分不開的。妄念就現出境界,沒有念頭就不會現境界。真心裡頭沒有念頭,所以真心沒有境界,叫大光明藏,叫常寂光。念頭微動,立刻有境界現前,境界還是依真而起。「解此義者,全妄成真」,你真明白這個意思,你就知道全部的妄就是真,因為妄沒有離開真。 

  這個道理很難懂,我們打個比方,譬如人在作夢,晚上睡覺大家都有作夢的經驗,試問一問,你晚上做的夢,有夢境現前,夢境怎麼來?是別人給你造出來的嗎?上帝給你創造的嗎?不是,是你念頭生的,你因為有念頭才會作夢,這個念頭念念在相續,所以你才有這個夢境在相續;忽然把你拍醒,你念頭斷了,這夢境就消失了。所以有念頭,晚上睡覺還是有念頭,控制不住,現出這個夢境。夢境是由我們的心現出來的,這個境界是妄境,這我們都懂,作夢哪是真的?都是妄、虛妄的,所以叫做夢境。這個虛妄的夢境,它的本體是你的心,你有心才有夢境,所以你才知道,原來整個夢境就是你的心。你說「心在哪,你拿給我看看?念頭在哪?找不到!」整個夢境不就是你的念頭嗎?你懂得這個道理,你就能說全夢即心,夢是妄,全妄即真,這不就好懂了?現前我們所觀察到的宇宙萬物,都是妄念所現的境界,這是妄境,虛妄的,只是我們念頭在念念相續不止,所以這個宇宙的境界在相續不止。一念生出一個境界,念念在相續,這些念頭都相似,所以境界好像是在相續;實際上都是相似的相續,不是真的相續,只是它相續得太快,剎那剎那在相續,我們覺察不出來。彌勒菩薩在經典裡面跟我們說,我們的念頭生滅得多快?一彈指三十二億百千念,這麼多的念頭。百千是十萬,三十二億百千就是三百二十萬億,就一彈指。一秒鐘你彈四下都可以,你再乘上四,也就是說一秒鐘能夠有一千二百八十萬億個念頭。這麼快速的念頭,我們怎麼能覺察到它的生滅?而每個念頭都現境界,所以念念相續,這境界也能相續。 

  念頭依真心而起,所以境界沒有離開真心。因此底下說,「黃花翠竹,皆是真如。故曰,思無邪也」。黃花翠竹皆是真如,這是禪宗裡的話。黃花、翠竹都是境界,全都是真如,真如就是我們的自性、真心,都是真心所現。黃花、翠竹這些境界是虛妄的,為什麼是虛妄的?因為是念念相續而生成的境界,沒有念頭就沒這個境界,它依念頭而起,所以它是虛妄;正如夢境一樣,夢境也是依念頭而起,沒有念頭也就沒有夢境。懂得這個道理,就在妄境當中,我們就能證真了,無需要妄境以外別求什麼真如,當下明瞭,當下覺悟。你知道全妄即真,從妄中見真,這就是《圓覺經》裡講到的知幻即離、離幻即覺,幻是指幻境,境界是幻的、虛幻的,你知道它是虛幻的,你就離開它,離開什麼?離開念頭,離開念頭就離開幻境,就是放下你的念頭。妄想、分別、執著一放下,離幻即覺,你就覺悟了,你就證得真如自性,你就叫成大聖人,成佛了。所以成佛無非是返妄歸真,從妄境當中回歸真如自性而已,這就是大學之道講的「明明德」。這一章我們就講到此地,下面看第三章。 

  【子曰。道之以政。齊之以刑。民免而無恥。道之以德。齊之以禮。有恥且格。】 

  朱子對這章的解釋說,這個道(音導,念的是第三聲,不念到)是引導的意思,「謂先之也」,就是你要去引導;「政,謂法制禁令也」,用什麼來引導大眾?你用法制禁令,就是法律、規章、制度去引導大眾,這叫『道之以政』。『齊之以刑』,「齊,所以一之也」,一就是統一,用刑法去制裁那些不遵守法制禁令的人,使所有的人,老百姓全部都要遵從政治、法令、規章,這叫齊之以刑。這會出現什麼樣的效果?朱子說,「道之而不從者,有刑以一之也。免而無恥,謂苟免刑罰,而無所羞愧,蓋雖不敢為惡,而為惡之心未嘗忘也」。假如用政治法律去領導人民,為政者制定很多施政條文讓老百姓去遵行,如果老百姓不遵行就加以刑罰,去處罰,逼著他們要遵行,這樣得到的效果就是『民免而無恥』,人民百姓免而無恥,免叫苟免,苟免於刑罰。也就是說,他被迫服從政令,勉強去遵行,但心裡是不服的,他沒有羞愧之心,雖然他不敢去作惡,是因為他怕法律制裁,可是他為惡之心沒有忘記。也就是說他沒有羞恥心,不會以惡為恥,等到刑罰稍一鬆弛,他們就會犯法,這叫民免而無恥,這樣的效果並不是很好。我們講到的用法治,強調法治的結果就會是這樣。 

  所以不能光用法治,應該什麼?要用禮治,用禮治為主,輔之以法治,這才有好的效果。《管子.牧民篇》裡面說,禮義廉恥是國之四維。治國,這四個方面很重要,禮、義、廉、恥。禮義廉恥需要怎樣成立?要教育,用倫理、道德、因果來教育國民,國民就懂得道德。懂得道德,他恥於作惡,不用刑法去威逼他,他自己就不會作惡;如果國民無恥,不以作惡為羞恥,就像殺盜淫妄,不僅不以為恥,甚至會引以為豪。比方說殺,殺生害物,甚至殺人,都不感覺到羞恥;淫,好像現在有錢了,不娶個二房、三房,都好像覺得不好意思,這是什麼?根本是無恥,人如果都沒有恥心,亡國之日不遠矣。禮義廉恥這國之四維都崩塌了,那還得了,用法律也制裁不過來,再完善的法律都會被人鑽空子。 

  所以孔子這裡教我們,應該『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』。德就是道德,用道德去引導人民,如果人民不能夠遵從道德,就要用禮去整飭之。禮就像規矩,無規矩不能成方圓,用禮來統一大家的行為,所得到的效果是人民『有恥且格』,有恥就是恥心。老百姓懂得作惡是羞恥的,不去作惡,怎麼會去犯法?其實法律就是道德規範一種強硬的維護措施,法律是保護道德的,不可能說有不道德的法律,這個法律一定是不好的。法律一定是保護道德,以道德為目標,假如人都懂得道德,都能守住禮,自然就不犯法。有恥且格,這個格有幾種說法,都很好。第一種是鄭康成的註解中說,「格,來也」,格是來的意思,來什麼?民心來歸這個意思。人民百姓都懂得作惡是羞恥、犯罪是羞恥,所以都不去作惡,都不去犯罪,都能夠誠心來歸順政府,擁護國家,這是格的意思。第二個意思是朱子講的,至的意思,「格,至也」。他講到,「言躬行以率之,則民固有所觀感而興起矣,而其淺深厚薄之不一者,又有禮以一之,則民恥於不善,而又有以至於善也」。這是講到為政者,就是國家的領導人,躬行以率之,他自己能夠努力落實道德,遵循禮儀,這是躬行。率之就是為人民做好表率,人民自然就有所觀感,他就看到你的所行,知道你這一言一行都符合道德禮儀,他就有感悟,他就興起效法的心,他也來遵循道德仁義,遵循禮。當然在遵循禮當中,講道德當中,肯定有淺深厚薄,也就是程度有差,有的比較好、有的比較差,但是同一個方向,都是要遵循道德、禮義。總是有先進的、後進的,怎麼辦?總要有一個行為標準,於是就制定禮,以禮一之,把不一的、有差異的這些行為,我們統統做一個最低的規範標準,這就是禮,禮是道德的規範,人人必定要遵守。 

  儒家講的道、德、仁、義、禮,最高的是道,有道者必定有德;其次是德,有德者未必有道,但是有德就難得了;德不講了就得講仁,仁者愛人,想到自己要想到別人。講道、講德是沒有自己,心裡只存別人,大公無私,這是道德;仁裡頭還有,己所不欲、勿施於人,己欲立則立人、己欲達則達人,他還有個自己,他有二人,所以有我也有人,這就比道德境界差一等了,這是仁。仁要是都不講了,講義,義是宜也,就是應該做的,這個應該也是以道德仁做為標準,應該做的就做,不應該做的就不做,這叫義;連義都達不到的話,要用禮了,禮是一個最低的道德標準,符合禮的就要遵守,不符合禮的就不能去做,這是禮;等到禮治都沒有,只好講法治了,大家都不講禮,社會不就亂了嗎?所以不得不制定一套法律來規範人們的行為,不遵守法律的就要制裁,就要去坐牢,甚至槍斃,這就是法治,就是民免而無恥。所以孔子教導我們,特別是為政者,最低限度要有禮;法是不得已,禮都被破壞了,只好用法了。所以你看,社會安定的層次有高低不同,最高的是以道治國,其次是以德治國,再其次是以仁治國,以義治國,以禮治國,再最後,不行才以法治國。所以「道之以德,齊之以禮」,人民百姓就有恥心,恥於不善,以不善為恥,他就不去行不善了,而又有以至於善也,他才能夠去斷惡修善。這是用「至」來講這個格。 

  第三種說法,這是三國時代何晏《論語集解》裡頭講的,「格,正也」,當正字講。《書經》裡說「格其非心」,這個格就是正的意思,把非心正過來,非就是惡的、邪的,現在正過來。人民有羞恥心,就能歸於正,這叫民恥且格。三種說法都很好。 

  朱熹朱夫子最後小結中說到,「政者,為治之具。刑者,輔治之法。德禮則所以出治之本,而德又禮之本也。此其相為終始,雖不可以偏廢,然政刑能使民遠罪而已,德禮之效,則有以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。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,又當深探其本也」,這是勸告為政的領導。政者,這政治、法治、制度都是為政的工具,治國的工具;刑者,就是刑法、法律,是輔助政治的這些方法,包括我們講的國家機器,輔助國家政治。德和禮是出治之本,它是能夠幫助我們真正得到安定和諧的根本,這是講德和禮;而德和禮之間,德又是禮的本,剛才講到的道德仁義禮,最根本是道,大道無形,表現出相就是德,德是禮的根本。政、刑、德、禮,要相輔相成,都不可以偏廢,不能夠偏於一邊。講政和刑,只能使人民百姓遠離罪惡,他怕犯法,怕制裁,所以他能遠罪而已,就是到此為止,它沒有辦法使人民去行善,充其量只能是離惡而已;德禮之效,德和禮的效果,不僅可以幫人斷惡,則有以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,還能夠往善的方向去發展,愈來愈善良,而且潛移默化,自己都不知道在進步。所以治國的人不可以只是抓住枝末,什麼是枝末?政和刑是枝末。應當深探其本,要去探摸到根本,根本是德和禮。因此,國家領導人現在提倡以德治國,這是抓住根本。怎樣才能真正以德治國?必須要恢復傳統文化的教育,胡錦濤主席講,中華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精神的家園,我們要回歸到這裡來。 

  我們簡單的把蕅益大師的意思再帶一下。他說,「五霸雖駕言於德禮,總只政刑;帝王雖亦似用政刑,無非德禮」。五霸是指春秋五霸,雖然他們都在揚言講自己遵循德禮,但都是用政和刑來治國;帝王是指文王、武王,這是聖王,他們雖然也好像用政和刑,但實際上都是在輔助德禮,還是以德和禮來治國。「蓋德禮,從格物誠意中來,孟子所謂集義所生。政刑,徒賢智安排出來,孟子所謂義襲而取也」。這個德和禮是從格物、致知、誠意,修身當中得到的,也就是我們自性中性德的流露,需要怎樣?不斷的集合正義的行為才能成聖,孟子說的「集義所生」。孟子講浩然之氣是集義所生,不是義襲而取的;義襲而取,襲就是偶然做一點,偶然做一點正義的行為就僥倖取得,不是真正的浩然之氣。政和刑是賢智,就是賢能的人、智慧的人安排出來的,這政治條文是他們定出來的,刑法也是他們定出來的,這是什麼?只能夠幫助、輔助德禮,它不是集義所生,是義襲而取得的,僥倖而得到,也就是說,人民只是遵守政刑,他不能得到真正的德禮。 

  現在時間到了,我們先講到此地,有說得不妥當的地方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,謝謝大家。 

  尊敬的諸位大德、朋友,大家好!我們繼續來學習《論語.為政篇》,請看第四章。 

  【子曰。吾十有五。而志於學。三十而立。四十而不惑。五十而知天命。六十而耳順。七十而從心所欲。不踰矩。】 

  這一段根據皇侃和邢昺兩位學者的註疏,是說孔子隱聖同凡,勸人勤學。孔子是聖人,聖人在我們這個凡間為我們示現學習的過程、修道的次第,讓我們常人也能夠學得到。假如他完全示現大聖,不用學就知道,生而知之,我們就沒辦法學了。所以他在這裡隱聖同凡,把他聖人這面先隱蓋起來,示現出一個凡夫的樣子,是勸導我們要像他那樣,勤學不輟。 

  我們來看這章講到孔子自述他學習、成就過程。說『吾十有五』,十有(音又)五,就是十五歲,十五歲的時候就有志於學了。朱子的《集註》裡頭講,「古者十五而入大學,心之所之謂之志,此所謂學,即大學之道也。志乎此,則念念在此而為之不厭矣」,這是解釋十五有志於學。在古代,八歲上小學,十五歲入大學,它沒有中學,只有小學和大學。小學以學進退應對、禮儀規範,學規矩為主;大學就要窮理,明白宇宙人生的道理,十五歲就是要入大學的階段。十五歲孔子有志於學,這個志叫心之所之,所之就是趣向,心趣向哪,這是講志,志向。心趣向聖賢之道,這就是志於學,這個學就是《大學》的學,是大學之道。在《大學》裡面講到,從格物、致知、誠意、正心,這是講修身,到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,都是大學之道。孔子十五歲就有這樣的志向,希望明明德於天下,也就是真正成為聖人,幫助社會、幫助大眾一同明明德、止至善,使天下大同、世界和諧。既然立這樣的志向,念念都在此,絕沒有退心,絕沒有厭足,這個不厭就是不滿足。 

  李炳南老居士,我們尊稱他雪公,因為他的號是雪盧,雪盧老人,我們稱他雪公。雪公的《講要》裡頭講,這個志於學就是一心趣向聖賢之學,就是專心求學的意思。孔子從小就好學,《史記.孔子世家》裡頭講,「孔子為兒嬉戲,常陳俎豆,設禮容」。這個俎(音祖)豆是祭祀所用的器皿,俎就是祭祀時候放肉的几案,小桌子;豆是盛乾肉類食物的器皿,用於祭祀;陳是擺設,擺設這些祭祀的禮器;設禮容就是學習這些祭祀的禮儀,學祭禮。就是他在童年的時候,他就很好學,他不會像其他的孩子那樣去瘋玩,他玩也是在學習這些禮儀。 

  到了十五歲,這是成童的年齡,童年到了最終的階段,他的心志已經很堅定、很明朗了,所以這時候他真正立定志向要求學,而且念念在茲,沒有退墮。我們看到孔子這樣做,要想想自己,要學聖學賢,第一個就是立志。問問自己,志立了沒有?如果志沒立,學也不可能有成就。孔子之所以這一生能成就聖人,就是因為他早年就立志了,這個志向是真的,不是敷衍耳目,也不是裝出來給人看的,而內心裡真正生起這個志向,所以學習就很認真、很努力、很刻苦,學了多久?學了十五年,『三十而立』。 

  到三十歲就立了,立是什麼意思?雪公引皇侃註疏講到,「立,謂所學經業成立也」。所學經業,經是經典,業就是聖賢人的事業,也就是道德學問,到三十歲已經成立了。這個立也就是講學有根柢,有力了,有根、有力就不為外力所動搖。就好像大樹,在十五歲有志於學的時候,剛剛是小樹苗,這個時候還沒立起來,等他長到三十歲了,根深,枝幹也粗硬了,禁得起外面風雨的考驗,這三十而立。我們簡單的講,他學成了,可以出山,畢業了。 

  『四十而不惑』,到了四十歲就入不惑之年。不惑,西漢的大儒孔安國註解說,就是不疑惑。孔安國是孔子的後裔,應該是第十世。不惑就是不迷惑,沒有什麼可疑惑,就是樣樣都明瞭了。雪公在《講要》裡頭引用了程樹德《論語集釋》裡面的一段話,程樹德先生是近代的大儒,他這個《論語集釋》非常的廣博。他這裡講到,「立,必先不惑,而言不惑於立之後者,何也?」他問得好。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這個立的前提條件是不惑,你不疑惑了你才能真正立;如果你心裡還疑惑,肯定會受外力動搖,怎麼能立?所以,為什麼這裡講孔子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立在不惑之先,而不在之後,這是什麼原因?這個回答非常好,「夫子曰,可與立,未可與權」,這出自於《論語》。孔子說可以立,什麼叫立?「立,守經也」。立,就是他已經找到了標準,標準是什麼?經,經是聖人的教誨,這是我們立身處世的行為標準,我們要守住這個標準,這叫立。不管在什麼情況下,都不違背這個標準,這才守得住,這才能立得起來,這叫立。「不惑,達權也」,達權就是遇事能夠行權,善巧方便。在這樣的境界當中就比立要高,立是什麼?雪公解釋說,可則可,不可則不可。這很講原則的,可以做的就可以做,不可以做的就不能做,有個硬性的標準;但是達權是「無可,無不可」,他沒有執著,沒有一個成見,能做到隨緣不變,不變隨緣。行權方便,就比立的境界要高,所以夫子講可與立,未可與權。你跟一個人相處,這個人能夠講究原則,很好,但是,未必你跟他相處的時候他能夠做到行權方便,不知權變之道,這就不能稱為不惑。所以夫子講他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立在不惑之前。這個行權方便,前提是他要能立,如果沒有立他就在行權方便,根基不穩他就學隨緣,這就不是隨緣不變了,他是隨緣隨著變,他沒有根基。這就是古德講的,「慈悲多禍害,方便出下流」,他行權方便變成下流、變成禍害了,為什麼?因為他沒立。所以立是前提,是基礎。 

  到了五十歲,『五十而知天命』。天命,根據劉寶楠先生的《論語正義》,他引漢朝董仲舒的話,「天令之謂命」,天命就是天的命令。五十歲就知道天的命令,什麼叫天的命令?劉寶楠在《正義》裡頭說,「知天命者,知己為天所命,非虛生也」。知道天命的人,知道自己是天所委派下來,不是無緣無故在這凡間出生的,虛生是不知道自己幹什麼。夫子到五十歲,他知道自己來這世間到底是要做什麼事業。我們現在都明瞭,夫子來這世間就是「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」,他真正做到了。所以後人稱為,「天不生仲尼,萬古如長夜」。仲尼就是孔子,孔子就好像我們人類的一盞明燈一樣,照亮了我們漫漫長夜,讓我們懂得是非邪正的標準,懂得學聖學賢。 

  劉寶楠先生講,「蓋夫子當衰周之時,賢聖不作久矣。及年至五十,得易學之,知其有得,而自謙言無大過。則天之所以生己,所以命己,與己之不負乎天。故以知天命自任。命者,立之於己,而受之於天,聖人所不敢辭也」。大意是講,孔子出生在周朝末年,周朝衰落,聖賢已經很久沒有出世了。周朝初年的文王、武王、周公都是聖賢,到了末年沒有聖賢出世了,孔子在這時候出世,所以他是有使命的。到了他五十歲的時候,他得到《易經》,學《易經》知道天命,他自己非常謙虛,說「五十而學易,可以無大過」,沒有大的過失,這是謙虛,實際上他完全懂得自己來這世間做什麼。天為什麼要生孔子、為什麼要賦予孔子這樣的使命,孔子知道,孔子也能真正不辜負天之所生、天之所命,所以他講五十知天命,他講的不為過。天命,立之於己,受之於天,這講得很好。首先我們自己要懂得立命,你才能受天命,這個不是宿命論。我們看到這裡,覺得孔子有天命,我們沒有天命,那是錯的。為什麼孔子能受天命?因為他自己能立命,他真正有志於聖賢,有志於將聖賢的教育傳播到天下人,他以此為使命,就是自己立命;然後天命就降臨到他身上,所以天哪有意思?它不會有一個意思說我選擇一個人,賦予他天命,沒有。上天真可以說是無私,沒有念頭、沒有思想,我們真正立志,感格上天。所以聖人不敢推辭天命,也就是說他勇於擔當。 

  我們試問一下自己,我們知天命否?我們的恩師淨老告訴我們,他在十四歲的時候就想到,「我來這個世間幹什麼來的?」他就有這個想法,就在思索人生。人生的意義在哪裡?我們這一生短短幾十年要做什麼?古人講,替天行道,我們要將聖賢之道發揚光大,這是我們的使命。我們如果真正發起這樣的心,有這種志向,恭喜你,你也跟孔子一樣,你也立志了,你也必定有一天,你知天命。孔子跟我們講他自己的境界在不斷提升,實際上是在鼓勵我們,要我們自己直下承當;不能說是孔子的事情,跟自己無關,那就枉費了夫子的苦心。 

  雪公講,「孔子學《易》,乃知天命。吾人雖聞天命,未必能知,須先信賴聖言,以求知之」。孔子學《易經》,所以他知道天命,我們今天聽到這個天命,天命就是宋朝張載說的,「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」,這是天命,我們現在聽到了,聞天命了,但是還沒有知天命。為什麼說沒知?因為沒真幹。真知就真幹,一定是知行合一的,沒有行就還是沒有知。怎麼辦?就要老老實實向聖賢學習,首先信賴聖賢的教誨,信賴聖賢,然後慢慢的我們也覺悟,總有一天我們也達到知天命。真正知天命的人,真的叫做替天行道。 

  孔子到六十歲,『六十耳順』。鄭康成的註解說,「耳順,聞其言而知微旨也」。什麼叫耳順?耳朵是聽言語的,聽到人講話,就從他的言語當中了知他說話的意思,乃至內心深處他的想法,都能明瞭。皇侃的註疏也是同樣的說法,「但聞其言,即解微旨,是所聞不逆於耳,故曰耳順也」,但聞其言,就是一聽到別人的話語,馬上就能解瞭裡面細微的意思,你真的叫知言了,知言就能知人。所以所聞不逆於耳,這個耳朵真正叫聰,聰明了,一接觸到言語就能明瞭。所以,耳這個器官叫耳根,是能聞,能聞跟所聞不相逆反,這叫耳順,就是耳根順了。這個「順」意思很深,不是說你只是順著那個聲音,所聞的是聲音;他順什麼?是順自己的自性。如果是追尋著所聞的聲音,就跑到外面去了,這就不叫順,這叫逆,為什麼?逆著自己的自性,自性不在外面。順自性,這才叫耳順,所以要反聞聞自性,這叫耳順。底下我們會引佛經,《大佛頂首楞嚴經.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章》的經文來詮釋,大家就更加明瞭什麼叫耳順,耳順就是耳根圓通。 

  朱子解釋說,「聲入心通,無所違逆,知之之至,不思而得也」。這裡講的耳順是用耳根來代表,其實人有六根,就是六種器官,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六種器官都是能感知,這裡光舉耳根為例子,其他五根也就可以推論而知了。講到耳根,耳對聲,耳是聽聲的,聲入耳,心就通了,這是耳的功能通達,能通順自己跟他人的心理,一聽到就通,無所違逆,這就是功能沒有障礙,全通了。聽到別人講話,立即知道他的心理,這是知之之至,就是我們感知的能力到了極點。到了這樣的境界,不思而得,思是念頭,不用起心動念就能夠一接觸就明瞭,這叫不思而得,這是耳根能聞的功能沒有障礙。耳根如是,六根都如是,六根接觸外面的境界,一接觸就能明瞭,夫子到六十歲就有這樣的境界了。 

  到了七十歲,『從心所欲,不踰矩』,從當隨字講,也就是隨心所欲,這個矩當法度講,也就是隨心所欲,不管做什麼事都不踰越法度,不違犯規矩。朱子講,「隨其心之所欲,而自不過於法度,安而行之,不勉而中也」,隨心所欲,不管做什麼都沒有踰越法度,這叫安。這個安就是《大學》裡講的,「知止而後有定,定而後能靜,靜而後能安」,夫子到七十歲達到這個境界了。但後面還有「安而後能慮,慮而後能得」,就沒有說下去了,證明他上面還有境界,可惜夫子只到七十三歲就逝世了,假如還有八十、九十歲,他後面境界全通達。但是能夠做到「安而行之,不勉而中也」,這已經是相當了不起了。這是什麼?自然合法度,不起心不動念,都不離乎道,這叫任運自然;不勉而中,就是沒有絲毫的勉強,沒有絲毫的造作,不起心、不動念,自然中道,中庸他真正得到了。這個中,是「喜怒哀樂之未發」叫中,也就是沒有起心、沒有動念。 

  朱子引程子的解釋做一個小結,「程子曰:孔子生而知之也,言亦由學而至,所以勉進後人也」。其實孔子是聖人,他實際上是生而知之,雖然他自己謙虛,說自己是學而知之,不是生而知之,但是他實際上也是示現,示現什麼?由學而至,他要學,所以有這樣的次第,先是志於學,立志,然後立定根基,然後到不惑,然後知天命,然後耳順,最後是從心所欲不踰矩,示現這個過程是勉勵我們後進的學人,讓我們知道一個求學成就的過程。程子講「立,能自立於斯道也」,這是立定在聖賢之道上;「不惑,則無所疑矣」,他沒有任何疑惑,不僅對自己所志向的聖賢之道沒有疑惑,乃至日常生活中遇到的種種狀況,他都能夠知道如何去處理,就是行權方便,這是不惑;「知天命,窮理盡性也」,他能夠通達天理,能夠盡一切事物之性;「耳順,所聞皆通也」,他不僅是知,他現在是通了,通達無礙,宇宙萬物一切理全通達;到了七十歲是「從心所欲,不踰矩,則不勉而中矣」,那是完全自然,沒有絲毫起心動念造作,而都能夠行中道,都不踰矩。 

  朱子又引胡氏,這是南宋初年的學者,叫胡寅,字明仲,「胡氏曰:聖人之教亦多術,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。欲得此心者,惟志乎聖人所示之學,循其序而進焉。至於一疵不存、萬理明盡之後,則其日用之間,本心瑩然,隨所意欲,莫非至理」。這也是給我們做一個小結,說聖人的教化方法很多,但都是使我們能不失本心。要知道,人本來就是聖人,我們的本心跟聖人本心相同,「人之初,性本善」,性本覺。證得這個本心,就是聖人。但是現在是凡人,本心也沒有失掉,只是我們沒有覺悟到。所以學就是覺的過程,目標就是證得本心,欲證得本心,必須先立志。聖人是過來人,他給我們指出的道路,我們立志要走下去,這叫學聖,循序漸進,不斷的學,就是不斷的覺,也就是一點一點將本心恢復。本心宛然安在,它本來就存在,上面有很多灰塵,就像一個明珠現在很多灰塵包裹著,我們非得把灰塵全部都洗乾淨,本心這個明珠才真正放大光明。所以我們學的過程就是去除這些灰塵,這些灰塵代表煩惱習氣。一點一點的去除,一直到最後,一點瑕疵、一點灰塵都不存在了,本心全體現前,就能做到萬理明盡,通達一切道理,這叫窮理。真正是叫做無所不知,無所不能,這是聖人,在日用之間,完全是本心自性性德起用,所以能做到隨心所欲都符合規矩,規矩就是性德的作用。 

  「又曰」,就是胡氏又講到,「聖人言此,一以示學者當優遊涵泳,不可躐等而進;二以示學者當日就月將,不可半途而廢也」。孔夫子為我們講出他這一生的成就過程,一方面是指示給我們後學要優遊涵泳。優遊是從容消化聖人的教誨,這得慢慢來,不能急;涵泳是深入的去領會,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,不是一蹴而就的,是要我們有耐心,不可躐等而進。躐等是越級,你想跳級、冒進,這不可以,這是好高騖遠,所以要腳踏實地,一步步的前進。第二方面也是指示我們學者應當日就月將,這是講日日要努力、月月要進步,日新又新,天天要去幹,天天進步,不可以半途而廢,要有恆心。 

  雪公引程樹德先生《論語集釋》當中講到,這也是程樹德先生引用明儒,明朝的大儒顧憲成的講義,說「這章書,是夫子一生年譜,亦是千古作聖妙訣」,這個話講得好。這一章是孔夫子自述,也是他整個求學的年譜,一生在學聖人的過程,成聖的階梯,是千古作聖妙訣,凡是要做聖人的,不管是古人還是今人,都需要經歷的過程。難得夫子把這個經驗供養給我們,這省了我們很多的探索,我們再走這條路,我們也就知道目標、知道方向,也知道每種境界到底是怎麼回事,心裡就踏實。這個作聖的階梯,夫子是示現他七十歲走過來的,實在講,這大概是一個平均的過程,有的人要快一些,有的人要慢一些。夫子是隱聖作凡,給我們示現一個平常人經過的過程,他能做到,我們也一定做到;如果我們很努力的去做,我們甚至會快過他,超過他。 

  我們來看蕅益大師註解說,「只一學字到底。學者,覺也」。夫子十五歲有志於學,聖賢之道就是一個學字。所以我們講,整個聖賢之道歸納起來,用一個字來講就是學。學是什麼意思?不斷的覺悟。我們的本心本來是覺悟的,這叫本覺,但是現在不覺了,不覺是因為有障礙,什麼是障礙?有妄想、分別、執著,這是障礙。打個比方講,好像一個人身上穿著無價的寶衣,都是金銀珠寶所裝飾的衣服,外面套著一件很邋遢的、乞丐的衣服,他自己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是寶衣。這個寶衣就是本覺,現在不知道是什麼?他不覺。雖然不覺,它沒有障礙本覺,本覺本有。他自己不知道,他就以為自己是個窮漢,一個乞丐,到處要飯,不知道身上全是寶。什麼時候你發起一念覺的心,要恢復本來的面目,這是覺悟,這叫始覺。始覺合本覺,這就是學。 

  蕅益大師講,「念念背塵合覺,謂之志」。夫子十五有志於學,他念念不移,背塵合覺。這個塵,就好像塵土,把本心這個珍珠給覆蓋了;好像身上穿的邋遢衣服,把寶衣給覆蓋住了。現在背塵合覺,就是把你那件衣服脫掉,恢復你本來有的寶衣,這是背塵合覺,這是始覺合本覺。念念都始覺合本覺,這是有志,孔子十五歲就開始。覺什麼?「覺不被迷情所動,謂之立」。三十而立,他就做到不被迷情所動,他不動搖。什麼是迷情?自私自利、名聞利養、五欲六塵、貪瞋痴慢,這都是迷情。他不起這些煩惱,他就立了,外不受誘惑,內不動迷情。「覺能破微細疑網,謂之不惑」,再進一步,他就能破微細的疑網,這個疑心像網一樣把人籠住,現在他能破掉,一切法都不疑惑。「覺能透真妄關頭,謂之知天命」,再進一步,真妄關頭他突破了,他能夠返妄歸真,真的是見得本心了,這是知天命。 

  「覺六根皆如來藏,謂之耳順」,六根就是我們眼耳鼻舌身意,我們的身體裡頭有如來藏,如來藏是什麼?我們的真如自性,自性遍一切處,當然在我們六根當中,也就是六根都通達,通達什麼?通達自性,這是耳順。「覺六識皆如來藏,謂之從心所欲不踰矩,此是得心自在」,這個六識,是六根裡頭的妄想分別執著。譬如說眼,見到外面的境界,就是色,眼見色就起了眼識,起了分別執著,落了一個印象,這些妄想分別執著本來沒有,這是妄。對,是妄,但是妄有真。孔子到七十歲他就明瞭了,妄裡頭原來有真,真妄不二,全妄即真,所以這個時候他從心所欲不踰矩,在妄境當中他不離真,他得到心自在。 

  心自在再往上還有一層,叫法自在。「若欲得法自在,須至八十、九十,始可幾之」,孔子沒達到法自在,要得到法自在,要到八十、九十才可能得到,但是很可惜孔子沒有這個壽命。什麼叫法自在?完全到了無心,一切妄想都斷掉了,不起心不動念,真正能夠像觀世音菩薩那樣,「隨眾生心,應所知量」。眾生應以什麼身得度,他就現什麼身而為說法,至於現什麼身,完全是在眾生,眾生有感,他就有應,這是完全自在了,法自在。孔子還沒證得這個境界,所以他在《論語》中說,「若聖與仁,則吾豈敢」,這是講他不敢自稱為聖人,也不敢稱自己是仁人。這個話,「此孔子之真語、實語,若作謙詞解釋,冤卻大聖一生苦心」。孔子不敢自稱為聖和仁,不是自謙而已,這是他真實語,他明瞭這個境界他還沒到達。真正聖與仁是得法自在,如果我們只把它做謙詞解釋,這就冤枉了大聖一生苦心。大聖一生給我們示現的是修學的次第,他讓我們不能夠只以他為最高的境界,他希望我們超越,這是他的苦心。 

  蕅益大師講,「返聞聞自性,初須入流亡所,名之為逆。逆極而順,故名耳順,即聞所聞盡,分得耳門圓照三昧也」。這是講到觀世音菩薩耳根圓通,他第一個層次是返聞聞自性,一開始是入流亡所的境界,什麼叫入流亡所?入法性流。怎麼入?返聞就入。耳根不攀外面的聲,而返過來去聞自性,這是入流。亡所就是忘了所聞的聲音,就像孔子聽韶樂,「三月不知肉味」,他忘了舌根所嘗的味道,他忘了。耳根如果忘了聲音,就是忘所,把這個所忘掉,經過把聲音忘了之後,動的相沒有了,產生靜的相;靜的相現前,又要把靜相放下,動、靜二相了然不生,這才到「聞所聞盡」。聞就是能聞,能聞、所聞都盡,都沒有了,這才稱為耳順,也叫耳門圓照三昧,這個境界是覺了,這個覺,佛門裡面稱為阿羅漢,《華嚴經》裡面稱為七信位菩薩。到了七十,從心所欲不踰矩,在《楞嚴經》裡講,把能聞、所聞都盡了,就是覺了,能覺、所覺又是一個能所,也空了,這才得心自在。底下還有,「空所空滅」,能空和所空,你覺空了,就有一對能空、所空,空的境界現前了,把空也滅了,這才證得法空,證得法空,這就是如來境界;但是,能滅、所滅又是一個結,把能滅、所滅又滅了,叫「生滅既滅,寂滅現前」,這個時候才圓滿證得自性。所以蕅益大師這裡判定,夫子的境界已經是很高了,但是我們絕不能夠以為這是最終,還有再上的境界,《楞嚴經》裡面就講得很清楚。 

  今天時間到了,我們就不能細說了。謝謝大家的收聽。如果有不妥之處,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,謝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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